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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乱想寂寞的时候,我的思绪就像天马行空...... June 25 山杏
端午节过后,杏就成熟了。大街小巷到处漾着杏的特有的馨香。大大小小的杏,有的鹅黄,有的橙红,一溜溜摆放成堆,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吃杏的季节到了。 杏儿,有着很高的营养价值,它所富含的维生素B17是极有效的抗癌物质。南太平洋岛国斐济,盛产杏果,且居民长寿无癌。据科学分析,与当地人喜吃杏果有关。杏仁可以入药,具有止咳平喘,润肠通便的功效;杏仁含有丰富的维生素C和多酚类成分,这种成分不但能够降低人体内胆固醇的含量,还能显著降低心脏病和很多慢性病的发病率。杏仁的美容功效更不在话下,其富含的维生素E能促进皮肤微循环,使皮肤红润光泽。 杏儿有那么多的优点,自然成了人们的宠儿,把它植于庭院、果园。早春的杏花如浮云缠绕枝头,淡淡的浅粉含羞于乳白之中;落英缤纷时,嫩绿便悄悄爬上了树梢。待到五月末六月初,也就是吃粽子的时节,青涩的杏果渐渐红润了脸庞,绿叶掩着红杏,高高地伸出墙外,惹得路人驻足观赏,“好一个‘红杏出墙’啊!” 庭院、果园里的杏树是丰腴而富态的,它们的生活安逸而舒适。引我驻足的倒是生长在山坳里的山杏。 山坳里的杏树又叫山杏。一般来讲,山杏大多是人工种植的,也有自然繁殖的。山杏生长的环境比“家杏”要恶劣得多,夏季的暴雨,猛烈冲刷着山坡上的泥土,会把山杏的根冲刷出地面;秋季无情的北风顺着山势席卷而来,常常把山杏吹得腰折臂断;而当冬季来临,鹅毛大雪把山峦叠嶂装饰得皑皑一片的同时,也很可能把山杏裸露在外的根冻伤;只有春天的清风带来蒙蒙细雨,山杏才得以伸展腰肢,梳妆打扮,在春夏之交,奉献给人们营养价值很高的果实。特别是那些自然生长的山杏,更是骄人。山杏由人来种植,可以选择背风向阳的地方,可以做出树盘来固土保墒。自然生长的山杏,是被轻风或飞鸟种植的,它可能在峭壁间,陡坡上,也可能是背阴处,石缝中。无论哪种生存状况,只要它熬过了冬季严酷的考验,来年,一定会比“家杏”更早地奉献给人们鲜花,绿荫和果实。 有一年的端午节,“家杏”还没有上市,我去采山,走累了,就坐在一棵杏树下歇脚。这棵杏树植于两座山丘的中间,大约是风种下了它,它无可选择地长在了风口上。为了躲避尖利的北风,树的枝条都伸向背风的地方,长成了一棵歪脖树。一阵凉风袭来,,汗瞬间就消失了。我随手捡起地上的树枝随意地划拉着,无意间瞥见一个黄澄澄的个头比鹌鹑蛋大些的圆果子,拿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成熟后掉下来的杏儿。我擦了擦上面的泥土,仔细端详,它个头不大,金黄色的皮微微有些透明,看上去绝没有那种人工养育的杏漂亮。我掰开来,尝了一口,啊,没想到,它是那样地甜,绵绵的果肉入口即化,咽下去后,嘴里还散发着清馨的杏香,山杏的好吃难以言表!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家杏”!后来,问了果农才知道,成熟的杏保存期很短,一两天就会熟透烂掉。所以,拿到市面上卖的杏都是不等它熟了就摘下来,在商人们中间转来转去,最后才到达我们的嘴里。无怪乎我们买到的杏很少好吃呢,原来它们都是折腾熟的。 其实,“家杏”和“山杏”是同一个祖先。 “家杏”不过是人工干预得到的果实。据研究,山杏的营养价值还高于“家杏”呢。 又想到“人生如杏”。我们做家长的,多数爱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孩子,希望他们像什么什么,而社会对孩子的成长又画上了商业的标签,这多少滋养了我们功利的欲望。殊不知,外表光鲜的孩子,心里面许是酸涩如“家杏”一般;倒不如让孩子像山杏那样成长,在内里甜蜜起来。 May 31 老马——我的老小朋友电话铃猛然响起,我飞快地跑去,抓起话筒,就听见电话那头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在急急地说:“我想旋儿啦,你快带它来呀!”我一怔,旋即明白了,这是我的“狗友”老马。 旋儿,是我的宠物金毛犬。因为每日里遛狗,旋儿领我认识了许多新朋友,他们或是养犬的人,或是喜欢狗却因种种原因未能养狗的人。这其中就有老马。 老马自己养了两只犬,都是小子,淘气得很。老马已经七十多岁了,仍然像小伙子一样酷爱狗,终日和他的两个小家伙厮混在一起;早晨遛弯儿,晚上散步;吃饭的时候,一位在桌面上吃,两位在桌底下趴着,老马吃一口,就用筷子夹两块肉分别喂一次两个瞪着乞求的眼睛,流着谗涎的小家伙。遛狗的时候,碰见老马,他就绘声绘色地给你讲两个小家伙的趣闻。比如,小家伙们是怎么上山逮兔子,抓山鸡的;它们到哪家做客,跟主人家怎么“捣乱”来着;说者津津有味,听者开怀大笑。散步,变成了故事会。不过,老马还是觉得他的两个小家伙有点淘气过分,更偏爱我家的旋儿。旋儿是个姑娘,脾气秉性要乖巧些。老马这位老小伙儿,见了旋儿就有些恋恋不舍,旋儿见了老马,又是摇头又是摆尾,极尽献媚之能事,招得老马喜欢得不得了,说“旋儿最喜欢他”。其实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异性相吸”罢了。这样地过了几年。老马毕竟老了,抗不住岁月的煎熬,出门成了问题。可他还惦记着旋儿,旋儿也惦记着他,只要一说去看马爷爷,旋儿就自己往老马家跑。当我说给老马听的时候,老马感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这便时不时有了文章开头的情形。 老马是个经历了很多磨难的人。由于家庭出身的缘故,他无法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只能报考地质勘探,毕业后听从祖国召唤到新疆做地质探查,直至退休。也是因为出身的问题,在历次运动中,他成了老“运动员”,“文革”自然也不例外。长期的野外生活和政治磨砺非但没有改变他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反而使他对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充满了童稚般的好奇和热情。除了狗,他仍像年轻时那样喜欢他的石头标本。头一次到他家来做客的人,不管人家喜欢不喜欢,也不管人家 不懂得,他必做的事儿,一是介绍他的两个小伙伴,一是介绍那些不会说话的石头标本。他,是它们的代言人。他告诉客人,它们来自什么地方,什么身份,是石英石还是方解石,他还会告诉你,谁是贵族(稀有矿石)谁是平民(普通矿石)。他拉着我先生的手谆谆告诫:“趁年轻,多跑跑,多背点矿物标本,老啦,就背不动啦!”“我那时有一屋子的标本,文革中给毁了,可惜呀!” 这就是老马,童心不泯的老小伙儿,那么地直抒胸臆,就不怕我因妒忌他对旋儿的眷恋而嗔怪他不谙世事。 像老马这样的老小朋友,我身边还有不少。他们大多有着这样或那样的人生磨难。光阴荏苒,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对生命的敬重依如童心般纯洁稚嫩,经历了岁月长河的冲刷更如玉石般晶莹剔透而愈加显得弥足珍贵。适逢“六一”儿童节,我祝愿老马和其他老小朋友健康长寿;也祈盼自己能向他们一样永保童心,让“六一”成为我们永远的节日。 April 23 中国人的喜剧天性——观《我的团长,我的团》有感
电视中热播的《我的团长,我的团》(以下简称《团长》)结束了。《团长》收获了褒贬不一的评论。以我个人的好恶,我倒是站在了褒多贬少的一边。 《团长》的缺点众所周知:情节拖沓,节奏缓慢,闪回过多。添加的爱情佐料似有画蛇添足之嫌,比如,孟烦了与小醉。固然,爱情是文学艺术的永恒话题,然而,无性爱的文艺作品也能深刻揭示人性的辉煌与阴暗,也能把故事讲述得张驰有序,引人入胜。《拯救大兵瑞恩》和《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就是战争题材作品的很好范例。而我们的导演和编剧,好像没有爱情在战争题材作品中作调味剂,就不能把作品做得有滋有味,有张有弛;包括近期还在播映的《中国兄弟连》,也一定要搞一个国民党的女情报官在一群男子汉中间搅和,似乎才能把故事说下去。其实,把小醉们隐去,战争故事未尝单调乏味,反倒会情节紧凑,故事线条清晰,节奏明快。 除了这些不足外,我还是很喜欢这个放在抗日战争大背景下的小故事。鲜为人知的中国远征军的历史给了编剧、导演和演员很大的创作空间。他们可以在这个故事中塑造出许多个性鲜活的人物。而我,也在他们塑造的人物中看见了过去曾经生活在一起的和现在仍在我身边的人们的影子。比如那个贫嘴刮舌的孟烦了,像极了我那个“不说话,就怕别人把他当哑巴卖了”的“大嘴”同事;那个搞笑搞得把自己搞成了突击队长的迷龙,就是蹉跎岁月中绰号叫“大活宝”的男生;一群邋遢的男人让我回忆起一脚踏进男生宿舍的感觉,到处乱扔的臭袜子,满桌堆放着的脏饭碗和一屋的球鞋味儿;死啦死啦把臭鞋子捂在了烦啦嘴上的恶作剧,让我脑海里闪现出中学时,学过《范进中举》,就有人把根草插在前面同学的衣领上,或者,在人家衣服的背后写上些“我是王八”这类的混帐话,逗得全班哈哈大笑,惟独被笑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同学为何而笑,那窘态更是引得大家前仰后合。而阿译的一本正经整个一个我们班长的再现。总之,如果没有女人在场的话,一群大男人完全有可能退化成半大小子,和平时期的“埋汰”、“无聊”、“逗嘴”、“搞恶”,在战争环境中极有可能如《团长》般演化到极至。 我能不能把这归结为中国人的喜剧天性呢?遥想当年,艰苦而单调的插队生活,若不是有“大活宝”天天给我们寻开心,恐怕,我们这帮小青年会郁闷之极了。我们看惯了鲁迅的横眉冷对,谙熟于屈原的悲情《离骚》、岳飞壮怀激烈的《满江红》,还常用杨家将的前仆后继来激励同胞;于是,我们养成了中国人的悲剧性格。就连我们的影视作品,也总是把英雄写得正义凛然,最后壮烈牺牲;好人也要历尽磨难,难逃一死。人们在生活中仅存的一点梦想:“好人一生平安”,被编剧和导演在作品中无情地扼杀了。这是多么残忍的事。他们很少想到要仿效好莱坞给人们:“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生活”的梦想。那么,庄子,妻亡“鼓盆而歌”的处世态度到哪里去了呢? 今天,我终于在《团长》那里看到了:迷龙和不辣们明知明天就去死,今夜也要围着篝火寻开心,一帮苦中作乐的浑小子让我们重温了“庄周梦蝶”式的中国人的喜剧天性。最为幸运的是:编剧和导演小心呵护了我们的梦想,让英雄凯旋而归,而那些该死还没有死的唐基们,我相信,他们逃脱不了命运的惩罚。在我们穿越坎坷的漆黑时光之道时,能秉一柱我们民族喜剧天性的烛光,是个值得庆幸的事。 March 19 高跟鞋与裹小脚前些日子,因为看了在国家图书馆展出的《1860~1930年英国藏中国历史照片》,其中一幅题为《广东清朝官员夫妇》的照片中的妇人有一双穿着尖尖的绣工精美的弓鞋的小脚,而被极大地震撼了,故而聊发遐想,写了一篇名为《姥姥的脚告诉我》的小品文,由中国女人的脚从缠足改为天足的变化,想到妇女解放的历程。文章结束句是:“那么,就请呵护我们的双脚吧。”搁下笔,却觉得意犹未尽。 回想中国女性的双脚,从“三寸金莲”到天足,经历了穿弓鞋到高跟鞋的过程。缠足固然是对脚的直接伤害,而穿高跟鞋,虽然保留了女性的天足,却在走路时强迫脚改变受力的位置,同样使步行,对于女人来说,成为一件痛苦的事,这又与缠足有多大区别呢?林语堂在《谈天足》一文中说:“中国女子舍弓鞋而就高跟。论其作用,使女子臀部突出,步伐娉婷,使足大若小,身矮若长,弓鞋高跟,有以异乎?无以异也。……同是欲纤欲尖,而以高跟女子笑小足村妇,为理固未甚平。”比之平跟长鞋,高跟和弓鞋,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何以女子如此追求纤足高臀,舍健康舒适于不顾?古语道:“女为悦己者容”。 一般而论,女人穿衣戴帽,涂脂抹粉意在愉悦受众,博观者之赞美。所以,女子打扮多追求时尚,遵从大众审美标准。对于异性,女人更在乎他们对自己装扮的褒贬。这似乎是跨国界无关宗教信仰的事。女儿在国外打工,老板是位印度妇女,专营服装生意。有次,一对情侣来买衣服,女的看中了一件上衣,拿在手里找镜子,问老板娘;“这里没有镜子吗?”老板娘笑着指她的男友说:“他不就是最好的镜子?”大家全都会心地笑了。看来“女为悦己者容”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自然法则了。 在着装打扮上标新立异,让自己有别于他人,突显个性,以此吸引眼球的,也大有人在。有些特立独行的女性,表面上不在乎众人的褒贬,实际上,她要赢得的是众人的品评。倘若无人品评,她便会颓然地生出失落来。 无论是时尚的、标新立异的还是特立独行的,都是在当时当地的审美理念中打转转。比如唐朝的肥美,就有后宫佳丽三千不如一个胖乎乎的杨贵妃;而到了现代,则不瘦不美,非骨感女人不美也。以至令青春少女半老徐娘纷纷节食素羹外加拼命健身,非掉肉至皮包骨不可止。 肥美也好骨感也罢,对女人的审美不外乎是高胸翘臀,长腿细腰。倘若上天赐与某女士这样一副身材,那是她的福分,她可以随便拣些服饰装扮就能收获不匪的回头率;倘若老天不开眼,偏让某女士生就一副平胸扁臀的飞机场体形,那就只好求助于文胸、紧身衣、高跟鞋之类的道具了。如此这般煞费苦心地折磨自己皆因一个不可逃脱的归宿——人的社会属性。 人是社会性动物,脱离社会就会产生孤独感,失落心。即便是梭罗,一个主张“仅仅服从他自己内心法则,……”的人,跑到瓦尔登湖畔独居了两年零两个月,“又像一个过客回到匆匆的文明世界里”,将在瓦尔登湖畔生活的经历写成了一本名著《瓦尔登湖》,讲给世人听。如若不是他的社会性驱使,他又何必将很私人化的情愫公之于众呢?男人如是,女人更不例外。以孤芳自赏、离群索居著称的张爱玲,晚年不也写信告诉她的朋友,她是如何为了躲避虱子数次搬家,最后不得不住进旅馆的经历,以诉心结吗? 从经济学的角度讲,人们的这种社会属性是有成本支出的。比如女人为了让自己符合大众审美标准,就得步伐娉婷,足小身高,细腰高臀,为此,不得不穿上高跟鞋。即便走路走得脚疼,也要咬紧牙关忍着。“忍”是为了一个归属,归属到社会承认的女人的行列中,付出的成本,除了买道具的金钱之外,还有女人的健康:女人脚的健康、腿关节的健康及至腰脊的健康。 无疑,女人穿高跟鞋比之裹小脚,就文明而言,是进步了一层。可就实质而言,女人仍然生活在男人的目光之中,不能自立于社会。一个极端的例子是以艺术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就是最近在电视中热播的电视剧《丑女无敌》。倘若现实中真有此女,那真是颠覆性的人物了。简言之,做女人不易,仅是这双脚,就让女人们折腾了几百年,还会折腾多少年,老朽才疏学浅,知不道;知道的是:女人们应该越过越好。 February 19 清炖猪蹄清炖猪蹄,南方人又称清炖猪脚,是他们最喜爱的一道菜肴。先生在南方工作,回来我给他炖猪蹄,他直摇头,说是吃得够够的了。我神秘地一笑:“这回准保让你吃不够。”我转身进了厨房,到了中午开饭的时候,我从厨房端出一钵汤来,往桌上一放,“请先生品尝”:
先生搓着手说:“看着就觉得好吃,”再喝一口汤,“嘿,真鲜!”接着来口肉,“顺着嗓子就滑到肚子里去了。”“好吃!” 这就是先生给我这道菜的评价。它是怎么做的呢?简单得很: *洗好的猪蹄顺蹄缝一劈两半,放清水中煮沸,倒掉沸水,凉水洗净猪蹄,将这猪蹄放入电砂锅中; *山药去皮,切成滚刀块;黄豆洗净,一同放入电砂锅中,倒入滚开的水; *接通电源,设定为褒汤,大约需要三个半小时。 现在,可以离开厨房去做其他的事情了,比如看书,听音乐,打扫卫生等等的事情。 中午开饭前的十五分钟,把砂锅里的汤菜一同倒进钢种锅里,移锅至煤气灶上,中火烧开,放入切好的西红柿和白玉菇,加入适量的盐,小火煮沸15分钟即可食用了。这道菜,省时、省力,又好吃又好看,口感好味道鲜,而且营养丰富:有胶原蛋白、番茄红素、大豆蛋白和膳食纤维等,满足人体的需要;最后还要加一句,最适合百忙之人。 December 17 云里雾里《桃花运》——观《桃花运》有感 “桃花运”三个字,一般来说,是送给男人的,说某男遇到某女,一见钟情,或者有了暧昧的故事。于是,我便书生气十足地跑到电影院,看男人们是怎样交上《桃花运》的。 电影开始了,我以为镜头首先推出的是男子的身影,不想,导演很不吝啬地把镜头给了五位女性:年芳二八的“老处女”(梅婷饰);结了又被离的叶老师(邬君梅饰);结了又离人而去的半老徐娘(元秋饰);只找富家小开结婚的“拜金女”(李小璐饰)和继承巨额遗产的“暴富女”(小宋佳饰)。 主角们已轮番上场,我却仍执迷不悟,抱定“海报上说的葛优是男一号,一定是葛尤邂逅这五位女子”的先入为主的想法,继续着《桃花运》的梦。直到电影进入尾声,我才幡然醒悟,原来导演并不想让这五位女士彼此相识,葛优也不是男一号。能擦出爱情火花的另一半才是五位女性的桃花姻缘,他们分别出场在:假面舞会上,传统教育下长大的“老处女”,认识了受西方文化影响的“海归派”男士(耿乐饰);在婚介所月下老人红线的牵引下,“师奶杀手”(葛优饰)结识了愁眉不展的叶老师;经徒弟们撺掇,擅长“姐弟恋”的小男人(郭涛饰)结交了雅娟服装的徐娘半老老板;而“拜金女”则假借求职与富家子弟(段弈宏饰)成为工作搭档;“暴富女”因了一道菜品极像出自父亲的手艺而与穷厨师(李晨饰)结下了不解之缘。他们的爱情故事按照各自的轨迹并行于《桃花运》中。影片频繁地切换着场景,一会儿是梅婷与耿乐,一忽儿是葛优与邬君梅,元秋还没乐够呢,李小璐就已经在偷着笑了,小宋佳则费尽心思地对李晨隐瞒着自己的身份。要是没有应付高考的记忆力,恐怕没一会儿就得被导演给折腾晕了。结局是可想而知的,中西文化的冲突,必然是固守中国文化传统的“老处女”不同意婚前同居,而与主张西方文化的“性开放”者分道扬镳;孤独寂寞的叶老师抵挡不住“师奶杀手”的温柔一刀,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以身相许,落得独守空房的结局还痴心不改;沉浸在甜蜜的“姐弟恋”中的昨日黄花明知对方爱的不是自己的容貌,仍心甘情愿倾其所有地救助一个骗子;“拜金女”毅然抛弃拜金主义,在公司减员亏损的情况下,携手富家小开同舟共济,张显现代女性的独立与冒险精神;唯一成功步入婚姻殿堂的“暴富女”,依仗的竟是财富的力量。倘若不是公主爱上了穷小子,恐怕这性别颠倒的“灰姑娘”的爱情童话故事就会灰飞烟灭。 五个彼此毫不相干的“桃花运”,我们在报纸的社会新闻栏目中常常读到,奇怪的是,导演和编剧为什么把桃花运送给了女人?而且故事里的女人不是清纯圣洁,就是一往情深,不是乐于奉献,就是勇于牺牲亦或仰仗财富而无往不胜?倒是故事里的男人不是性崇拜,就是骗色又骗财,正经些的富家子弟还是个溃败于金融危机中的企业家,就是靠手艺打拼天下的穷厨师在得知自己当上了老板时,竟没了底气,瘫倒在桌子底下;真应了贾宝玉:“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的话。 这云里雾里的《桃花运》,不知男同胞看了作何感想? November 16 姥姥的脚告诉我姥姥有一双大脚。对大脚已经司空见惯的我,从小跟姥姥在一起,没有意识到她的脚有什么特别,直到有一天,在国家图书馆观赏《1860~1930年英国藏中国历史照片》时,我看到一幅《广东清朝官员夫妇》的照片。照片中的妇人有一双穿着尖尖的绣工精美的弓鞋的小脚,它极大地震撼了我的心灵,才感到,相对于这样的“三寸金莲”,姥姥的那双大脚是多么地不一般! 这张照片摄于1860~1862年间,照片上的妇人,端坐在太师椅上,头戴镶嵌着珍珠玛瑙的彩冠,身穿长及脚面的织锦绣花长裙,外套一件同样绣工精美的清式及膝套衫,宽大的袖口遮住了她的双手,一对“三寸金莲”羞怯地从长裙的下摆探出。她的夫君则一身朝服正襟危坐在独腿圆桌另一边的太师椅上。当我的目光触及这双小脚时,不免也如藤野先生般思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那足骨经历了怎样的畸变,隐忍了什么样的屈辱,才肯曲卷成如三角形种子般模样?这该是从多大年纪开始就如此酷刑般地裹足了呢?莫非是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清晨,那女子正天真烂漫地嬉戏于花草树木之间,追逐着飞鸟彩蝶,忽然被一双强悍的大手捉住,按倒在床榻,无论怎样哭喊挣扎都无济于事,一条长长的惨白的纱布毫不留情地紧紧裹住了她的双足,从此,那女子告别了碧海蓝天高山原野,告别了行走奔跑跳跃,就因为封建时代的男人们喜欢“三寸金莲”,而被锁在了深宅大院,整日里守着孤灯做着女红,等待嫁给那个对着这双形同虚设的脚垂涎三尺的男人。 我猜想:封建时代的男人喜欢女人的“三寸金莲”,不仅仅是男人审美观的畸变吧?一个失去了行走能力的女人,如同面团一样,没有了反抗、甚至是逃跑的能力,不得不任由男人揉捏,这才是男人要女人裹足的真实目的所在。于是,那双为了讨男人喜欢而越裹越小的脚就成了女人悲惨人生的起源。那被裹了足的女子,是如何忍受得了正在生长着的足骨被裹布束缚而抗争的钻心疼痛,如何告别得了严冬午后温暖的阳光,早春嘀啾宛转的鸟鸣,酷暑聒噪不休的蛙叫,深秋漫山如血的红叶?如何抚平那胸中澎湃的春潮?我不由将目光从她的双脚移到她的脸庞。这是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尖尖的下巴颏儿,薄薄的嘴唇用口红描成樱桃状,修饰得细如柳丝的眉毛下一双杏仁眼淡淡地平视着前方,这是那个时代标准的少妇形象。她的眼神与旁边她的丈夫炯炯有神的目光相比,平静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弱和忧伤。按照中国当时“门当户对”的婚姻习俗,能嫁给达官贵人的女子想必也是王谢人家的金枝玉叶,这衣食不愁的千金怎生得如此娇弱和惆怅呢?恐怕和这“三寸金莲”不无干系。 然而,尽管姥姥比那妇人晚出生二三十年,但那时仍是清朝末年,封建社会虽然正面临着解体,资本主义却仍是萌芽待长,她怎么就逃脱了缠足的命运,保留了一双大脚呢?看过展览才想起问母亲。母亲讲,姥姥的大脚是解放脚,就是裹过足但没裹成就不裹了的脚。姥姥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太姥姥是带着姥姥改嫁到的吴姓人家。能够做出改嫁决定的女人,已经是冲破封建贞节观束缚的了不起的女人了,又逢吴先生是个开明的绅士,姥姥非但放了脚,还被送到女子体育专科学校学习。这一举动在当时无疑石破天惊般地把人们弄傻了。要知道,那时评判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的操行,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笑不露齿,语不声高;让姥姥在众人面前大呼小叫,蹦蹦跳跳岂不坏了封建传统的规矩?不仅如此,姥姥婚前婚后还都是一名从事教育事业的职业妇女。待我见到姥姥的时候,她已是古稀之人。可她仍然天庭饱满,黑发如漆,那一双丹凤眼充满笑意,两道柳叶眉修饰得整整齐齐,牙齿洁白光滑,双唇红润,讲起话来音色朗朗。而且她腰板笔直,走路快步如飞。我跟姥姥嬉戏,她时常背着我跑。姥姥活了90多岁,一直生活自理。姥姥健康的体魄与她有一双大脚是分不开的。假如姥姥的母亲没有夫亡再嫁,姥姥的继父不是一位开明的绅士,恐怕姥姥的双脚也会如照片中的女子一般,是双三寸金莲了。可姥姥是幸运的,她的青春少年充满阳光。她读书识字,强身健体,以至在姥姥中年乃至晚年起伏跌宕的生活中,她仍然有说有笑满肚子的故事,陪伴我度过了童年难忘的欢乐时光。 在这一解放双脚的历程中,劳动妇女身先士卒。这在《1860~1930年英国藏中国历史照片》中,那些反映同年代社会底层劳动妇女日常习做的照片里赫然呈现的大脚,就是一个明证。显然,劳动妇女因为家境贫寒,不得不从事沉重的体力劳动,缠足的封建陋习阻碍了妇女的生产性劳作,因而,贫困家庭的妇女较家境富裕的妇女解放双脚的时间要来得早。可见,妇女解放是伴随着生产力的解放和封建制度的逐步瓦解而来的。而姥姥一代的知识女性则将这场争取妇女解放的斗争提升到了理性的高度:妇女要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解放和男女平等,除了增强自我意识,提高自身能力,积极参与社会生产实践活动外,还必须把妇女解放事业与争取全人类的解放,实现全人类文明的进步事业结合起来,与觉悟的男士们共同奋斗之。 今天的女性,人人都有一双大脚,它不仅见证了姥姥那代人争取男女平等的峥嵘岁月,还使我们能凭着这双大脚,踏遍青山,涉尽江河,在亲近自然,认识世界的过程中,更加健康、智慧、勇敢,成为社会变革和祖国建设的生力军。现在想来,它是多么弥足珍贵啊!那么,就请呵护我们的双脚吧。 November 01 没有变成大天鹅的丑小鸭
《丑小鸭》的故事在鸭子们中间流传开来,引起了极大的反响。鸭子们议论纷纷。年轻的鸭子在羡慕黑天鹅的美丽之余,又叹惜自己没有变成一只美丽的大天鹅的好运;而鸭妈妈们则怀着无限的希望,希望自己孵出的鸭宝宝里能有一只,哪怕只有一只能变成大天鹅,也好让人人都羡慕自己啊!
又是一个美丽的夏天,碧波荡漾的湖泊,坐落在三面环山,一面伸向平原的乡下。湖的岸边长满了芦苇,围着湖的半山坡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庄户人家。太阳把它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水面荡起粼粼的波光;太阳把它的影子撒在村落里,农家的小院变得暖洋洋的。这真是一个繁殖的好季节。正巧,有位鸭妈妈在孵育她的鸭宝宝。一位鸭婶婶路过此地,向她打招呼,知道她正忙着孵小鸭,便开玩笑地问:“有没有可以变成大天鹅的蛋啊?”鸭妈妈忙站起来,回身看看自己屁股底下的那些蛋说:“谁知道呢?好像有个蛋稍微大一点。”鸭婶婶赶紧凑近前来问:“哪一个呀?”鸭妈妈指给她看,她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说:“也许吧,如果是的话,那可要好好祝贺你呀!”鸭妈妈急急地又坐在了那些蛋上面,想尽快地孵出她的小宝宝来,鸭婶婶知趣地走开了。
过了些时日,那些蛋一个接一个地崩裂开来,从蛋壳里摇摇摆摆地走出鸭宝宝。鸭妈妈兴奋地“嘎!嘎!”叫着,他们也跟着叫。鸭妈妈回头看时,发现还有一只蛋躺在那里纹丝不动。鸭妈妈想起《丑小鸭》的故事里面那只能变成大天鹅的蛋就是迟迟不肯孵化的,便又信心满满地坐在了蛋上。又过了些时日,终于,这只蛋崩裂了,从里面走出来一只比其它鸭宝宝个头大,走路笨的丑小鸭。鸭妈妈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想:“这回我可有一只可以变成大天鹅的鸭宝宝,让人人都羡慕我了。”
鸭妈妈让她的孩子们排成队,要那个个头大的丑小鸭排在最前面,然后,向湖泊走去。她要教她的孩子们游泳。更重要的是,她要告诉她的朋友们,她有一只能变成大天鹅的丑小鸭。一路上,鸭妈妈大声地跟朋友们打着招呼,并特意把丑小鸭介绍给她的朋友:“喂,你看,这是我的鸭宝宝,他长得是不是很特别?是不是很像‘丑小鸭’?”鸭妈妈的朋友,有的看了看丑小鸭,心里虽有些狐疑,但嘴上还是说:“嗯,是有点像。”有的则惺惺作态地夸赞道:“啊呀!真的很像呢!恭喜你呀,鸭妈妈!”说得鸭妈妈心里美滋滋的。这样地过了些日子,丑小鸭听到了很多类似的对话,受到许多充满羡慕的目光的注视,他有些不明白,就去问鸭妈妈:“妈妈,为什么你要特意把我介绍给大家,而不介绍我的兄弟姐妹呢?丑小鸭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鸭妈妈就给他讲了那个著名的《丑小鸭》的故事,临了,鸭妈妈抚摸着丑小鸭的头说:“乖孩子,我真希望你就是那只丑小鸭!”丑小鸭若有所思地回答:“妈妈,我就是那只丑小鸭,我肯定是那只丑小鸭。”
从此以后,这只丑小鸭无论走到哪里,总是站在鸭队列的最前头。他昂首挺胸地在村子里漫步,高声大嗓地训斥王二麻子,颐指气使地指挥张三、李四;他还经常单独跑到芦苇荡里,看有没有猎人举枪射击大雁,猎狗会不会不捉他;跑到老太婆的房间里看看有没有猫和母鸡,老太婆是否会收留他让他下蛋;溜进农夫的家里,寻找盛牛奶的盘子,好把自己也搞得浑身都是牛奶。后来,冬天到了,他想起故事里的丑小鸭是在雪地里的灌木林中过的冬,于是,他也找了一丛灌木林准备住下来。可他的妈妈怕他冻死,生拉硬拽地把他拉回了家。
冬天很快就过去了,春天的阳光是这样地温暖,把冬眠中的万物都唤醒了,丑小鸭也苏醒过来。他伸了伸懒腰,扑扇扑扇翅膀,突然,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记得故事中的丑小鸭在春天来临的时候,扑扇着翅膀飞起来了,飞到弯弯曲曲的溪流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倒影中是一只美丽的黑天鹅。而他扑扇翅膀怎么没飞起来呢?他跌跌撞撞地向湖边跑去,他要看看自己的倒影里有没有一只美丽的大天鹅!他看到了,那是一只有着白色羽毛,扁嘴巴,长脖子,额头顶着一块橙黄色的肉质突起的鸭子。他在心里绝望地喊道:“不!那不是我,那是一只家鹅!”他扑进水里拼命地游,拼命地扑扇他的翅膀,企望自己能飞起来,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他都没能飞起来。终于,他垂下头来,流出了绝望的眼泪。这时,鸭妈妈赶来,她很担心他,他见到鸭妈妈就跑上岸来,冲着她大声埋怨道“都怨你,不让我在灌木林里过冬,不然,我一定会变成美丽的大天鹅!”
鸭妈妈安慰丑小鸭说:“孩子,不是每只丑小鸭都能变成大天鹅的,妈妈不在乎你是家鹅还是天鹅。”
“那你事先就知道我是一只家鹅吗?”丑小鸭反问。接着他吼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一只家鹅,为什么还要骗我?为什么?”
鸭妈妈内疚地低语说:“那个时候我们都不清楚,可我们盼望着你能变成一只大天鹅呀!”
“可是我根本就不能变成大天鹅,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家鹅!”丑小鸭沮丧地说。
鸭妈妈搂着他的脖子好言相劝道:“孩子,做一只家鹅不是也很好吗?不用担心吃的、住的,平平安安的,不是很好吗?”
“不!我不要做一只普通的家鹅!我要做一只大天鹅!我要让人人都羡慕我!”这只已经变成家鹅的“丑小鸭”不甘心地嚷道。
现在,鸭子们都知道了,那只原以为能变成大天鹅的丑小鸭其实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家鹅。大家对丑小鸭的态度急转直下。过去,鸭子们像对待希罕物似地对待丑小鸭,而现在,他们却一哄而散地去了。可这只“丑小鸭”倒是下定了决心,要让大家知道,他不是一只普通的家鹅。
从这天起,这个农家小院就不得安宁了。“丑小鸭”不停地叫,他要让大家知道他的嗓音是多么地不一般;他学看家的大黄狗,见到生人上前就啄;他要鸡们学习排队走路,结果追得鸡满院子地乱飞;要是谁遇见他没有对他恭敬地施礼,他肯定要臭骂或者啄咬对方。大家开始讨厌起他来,渐渐地疏远他,远远看见他来了,都纷纷躲开,剩下他只身孤影地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郁郁寡欢地在湖中游弋。大家都不理他了,他感到很伤心,他知道,这是因为他对大家太不好了。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原来大家都认为他将是一只美丽的大天鹅,宠着他,护着他;可现在,他不是了,他不再被爱,被宠,他感到很失落。他希望大家还像以前那样爱他,宠他,至少别看不起他。他孤零零地在湖中游荡,他问自己:“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呢?我今后怎么办呢?”就在他无比惆怅和迷茫的时候,他想到了仍然深深爱着他,一直为他担心的鸭妈妈……
October 11 我的语文老师
有些人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盘点我身边的人来人往,语文老师可算其中之一。 我的正规教育乘着历史波澜的惊涛骇浪,时断时续,算起来也就是中学的五年和大学的四年。语文老师在我的中学生涯中出现,共两位。 我的初中语文老师是绝顶的美人儿。高挑的个子,娃娃脸,杏仁眼,双眼皮,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小翘鼻子薄嘴唇,齐耳的短发,因为有点自来卷儿而在耳畔十分优雅地绕了一个弯儿。在那个革命的年代,很少有女老师穿着裙子来上课,她就敢犯这个忌。她在老师们的口碑里不怎么样,可在我们学生的眼睛里,却是最好的。在那个“读书无用论”盛行的年代,旷课是司空见惯的事,轮到她的课,全班却没了一张空位子。她提问的时候,同学们争着举手回答,特别是一些男生,把身子探向前面,手举过前面坐位同学的头,生怕老师看不见。有些调皮的男生,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先冲着旁边的男生做鬼脸,那意思是:“你看,老师叫我没叫你吧!”得意劲儿没人比得了!假如这个男生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全班的男生都会发出“喔”的嘘声。上她的课一点儿都不会犯困。 她讲的课,印象最深的是《景阳岗武松打虎》。那是一个晴朗的初秋上午,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棂洒落在课桌上,留下窗前树叶影影绰绰的身形。同学们像往常一样,在课桌上摆好语文书和课堂笔记,等待上课铃声响过。语文老师快步走上讲台,礼毕之后说:“《景阳岗武松打虎》是古典名著《水浒》中的节选,谁读过《水浒》?”在我们那个年代,读书并不是学生的第一需要,因此,举手的同学寥若星辰。老师请一位女生站起来问道:“武松景阳岗上打虎,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这位女生想了想,腼腆地小声回答:“武松喝酒吃肉。” “为什么?” “他怎么能吃进去那么多肉,喝那么多酒呢?” “谁来回答?” 男生们纷纷举手,老师请我们班有名的小玩儿闹回答:“男人嘛!喝酒吃肉是本色!”这种答非所问惹得全班哄堂大笑。老师也跟着我们笑起来。然后,她又请几位同学回答,有说武松饿了,有说古代的计量单位比现在的小,有说武松喝的酒是米酒,她让同学们在课文中找出他们解释的根据。自然,有些是课文中没有说明的,她就请同学们回去查资料。然后她画龙点睛地说道: “在课文中,作者用不符合常理的夸张描写,讲述了一个合乎逻辑的故事。大家想想,倘若武松饭量和常人一样,他能一个人赤手空拳把老虎打死吗?如果他没有过人的酒量,如何显示出他敢与兽中之王较量的豪迈气概来?这是作者为武松打虎作的铺垫。”她的这一番话,揭示了全文的结构。接下来,她开始讲解作者是怎样通过打虎的过程来刻画武松的英雄形象。在讲到打虎的精彩段落时,她把老虎的三个经典动作:“扑”,“掀”,“剪”,和武松机智灵活的“闪”,“躲”,“跳”讲解得生动形象,使我们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在上课之前,对《景阳岗武松打虎》这类属于男孩子的故事的课文,我一点也提不起兴趣,现在却发觉作者的神笔妙句,把个看电影才能明白的事写得活灵活现,不由我不得不认真听讲,下决心好好学习国文了。后来才知,笠翁推《水浒》文字第一,我自然受惠于我的语文老师不浅。 上高中,我们换了语文老师,她接手我们班的时候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她的语文课按照一个永恒不变的程式进行。每开始讲解新的课文,她都要亲自朗诵一边。她以为:“一篇文章,若不能朗朗上口,就算不得是好文章。不把好文章大声地朗诵一边,就得不到它的真谛。”在讲解《藤野先生》一课时,我在她那慢条斯理、抑扬顿挫的语调和略微沙哑的声音中分明感受到,藤野先生活脱脱地站在我的面前,不同的,是那件“寒颤颤的”“旧外套”换成了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粉笔屑的藏蓝色制服,一头花白短发永远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地垂在耳旁。她朗读课文,喜欢沿着课桌排成的队列踱步,偶尔轻敲一下身边的课桌,甚至停下来让那个同学接着朗诵。而被叫起来的学生往往找不到接着读下去的句子。课文读完了,她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讲台边,给大家按照文章意思划分段落。因为经历过美女老师的授课,同学们不买她的账,淘气的学生时常故意在过渡段落或句子上与她争执“是划到上面还是分到下面”。甚至有学生到教务处要求更换老师。她得知后,在课堂上不慌不忙一字一顿地说:“语文课就是要朗读课文,划分段落,讲解词汇,背诵课文,听写造句。语文课不是读小说,听故事,看热闹。”说完,也不给我们争辩的机会,便兀自划分她的段落去了。我的作文是被她这样批改的:精彩的段落,句子,词汇,她用红笔划出波浪纹的下划线,有时还用工整的楷书写下评语;语焉不详,表述不清,她会要我重写给她看,对于逻辑上的错误,她更是不依不饶地要我通篇改过。要知道,那时候个人电脑还没有问世呢!什么“复制”、“剪切”、“粘贴”的功能都被整齐划一地归结为重新在作文本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过。为这,我也曾恨恨地嘟囔过,好在是背着她的,否则,免不了被叫到办公室挨一顿训。对那些楷书的红字,我倒是颇有几分的得意,时常拿到母亲那里炫耀。 高中毕业后,我并没有从事与文字相关的工作,而是当了一名产业工人,整日与榔头铁器打交道,笔是不摸了。几年过去,迎来了“文革”后的第一次“高考”。考场上做的那个作文,把我送进了大学的校门,我的人生轨迹在此转了一个弯,原本打算做一辈子工人阶级的一员,转瞬间成了知识分子中的“臭老九”,这一转折与我的两位语文老师密不可分。倘若她们健在的话,一位已到了古稀之年,一位许是耄耋老人了。 September 15 我的外国客人不明白的中国事和我不明白的外国事女儿在国外念书,今年毕业了。她的同班同学也毕业了。这是一句废话。不过,她的同学来中国旅游,需要我接待一天,这可不是件无足轻重的事儿。我在电话里向女儿郑重承诺:“我请他吃一顿名扬四海的全聚德烤鸭。”女儿转告给他,她的同学赶紧问:“英文怎么讲?”女儿翻译过来后,他把它牢记在心。在没见到我之前的那些在中国的日子里,无论哪个侍应生向他推荐北京烤鸭,他都一律回绝说:“later(以后吧)。”侍应生只好像盼星星盼月亮似地等待这个“later”的到来,而这个“later”就是不来,直到他付账走人。这是我们坐在全聚德吃烤鸭的时候,他讲给我听的故事。他不明白,为什么无论他在哪家餐馆吃饭,只要这家餐馆供应烤鸭,侍应生就一定推荐烤鸭,“他们没有自己的特色菜吗?”他问。我想了想说:“也许侍应生觉得只有烤鸭才最能代表中国菜吧?”我没敢说:“侍应生不知道外国人除了烤鸭还会对中国的什么菜感兴趣,或者,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菜式能代表中国菜。”其实,我不是也把全聚德的烤鸭作为请客的首选菜吗?中国菜式太多了,真不知该向他推荐哪种菜肴。不过,他说,他还很喜欢hotpot(火锅)! 他学的专业课中有一个课程是研究不同文化背景对商业运作的影响。所以,他来中国,一定要到曲阜拜见我们的国学——儒学的创始人,孔夫子大人。在去曲阜之前,他一定要登泰山,因为他知道那首著名的诗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在他登上泰山,正在“一览众山小”的时候,有不少的中国人要求与他合影。合影后,他们感激地使劲摇着他的手,看着数码相机里的影像兴奋地议论,他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与他合影?“我又不是明星。”他说。我开玩笑地说;“大概你长得像某个明星吧?”他摊开双手。我问他:“你在北京遇到过这种情况吗?”他否认地摇摇头。我猜测着说;“登泰山的时候,外国人不多吧?”他掐着手指算了算,“不多,就遇到六个。”我笑了:“物以稀为贵嘛!”他还是不明白,我尝试着向他解释:“像你这样蓝眼睛,黄头发,白皮肤的人在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中间是很扎眼的。”“哦?”他还是不明白。我失语。在中国,中国人是外国人的粉丝吗?那么,在外国,外国人是中国人的粉丝吗?这回轮到我这个中国人不明白了。 他在中国旅游的日子正值三伏天,太阳烤得空气都是热的。女孩子们是能穿得少就尽量少穿,只要不伤风化,不失大雅就得。有些中国的大老爷们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脱光了上身,袒露着前胸后背,白不呲咧的皮肤,松弛得一颠一颠的肥肉,在阳光下冒着油,让人联想到肉案上摊着的五花肉。老外不明白了,这些中国爷们是在晒太阳吗?晒还不晒痛快了,只光着上半身算什么?而且晒太阳不找个地方躺下来舒舒服服地晒,满大街地溜达是啥意思?不是晒太阳又为什么光着上半身?在北欧,没有这么热的天气,阴天又比晴天多。老外喜欢把自己的皮肤搞成古铜色。逢到晴天太阳当空照,男男女女们便到海边的沙滩去日光浴。日光浴可痛快,一丝不挂地躺在沙滩上,一眼望去,真用得上“人肉横流”四个字。即便不去海滩,在自家的草坪上,铺个垫子,女的穿着比基尼,男的穿条三角裤,躺在太阳底下懒洋洋地尽情晒。我们中国人光着上半身可比全脱光了遮挡的部位多,要害部门尽在目不能及处。这沙滩与当街的毫厘之别,对衣冠的取舍,在老外眼里就谬之千里啦?这回我不明白了。 女儿的同学在中国玩得痛痛快快地走了。临走在飞机场吃了最后一顿纯粹中国式,不,是老北京式的早餐,豆浆油条。吃完,我按照中国人的习惯问他:“吃饱了吗?”他说,这是他有生以来吃得最多最饱的一顿早餐。他问:“为什么中国人的早餐要吃得这么多(那根油条很大,他不愿意浪费,都吃了进去)?”我想起女儿说的,外国人一日三餐只有晚餐是吃热的,而且比较丰盛,早餐和午餐随便来点面包之类的东西就行了,非但简单,还能喂饱肚子。而我们中国人,讲究:“早吃饱,午吃好,晚上要吃少。”不仅如此,中国人聚会也是以吃的名义。比如人们常说的一句话:“走,我们撮一顿去。”“哪天我请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们聚一聚,聊会儿天儿。外国人不这样。外国人聚会就是聚会,时间往往是吃饭之后。当我给他解释中国人吃的哲学时,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上飞机。” 望着远去的老外小伙子的背影,我想,他的这次中国之行,一定是揣着满肚子对中国的不明白走了,而我也揣着一肚子对外国的不明白继续在中国的日子。 August 28 土豆烧牛肉“立秋以后,该吃一些有油水,口味重一点的美食了。”我这样想着,便从冰箱里取出事先买好的牛腩。这个季节,土豆是新下来的,又有便宜的西红柿,正是做“土豆烧牛肉”的好时候。 牛腩要肥瘦适中,偏瘦了,土豆吃不足油,不香;土豆和牛肉的比例为两份牛肉一份土豆。再加上一个大个的西红柿。 牛腩切成两公分见方的块儿,土豆去皮,也切成滚刀块儿,比牛肉稍大一点。西红柿切成小丁,再准备好一块姜。如果你喜欢洋葱的话,再取三、四片洋葱叶切碎。切的时候,别忘了在旁边放一个盛了水的碗。这样你就不会感到洋葱辣眼睛了。 当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可以点火了。把铁锅烧热,放一些油,多少根据牛腩的肥瘦决定。待油稍热,放入姜块,若有洋葱,也可一同放入,煸炒几下,就可以放入牛腩了。待炒到牛肉完全变了颜色,没有血色后,放入少量料酒,继续煸炒至锅中的汁液很少了,加入切好的西红柿继续煸炒到西红柿变软了,出汁了,再加入足够的酱油。酱油的量要包括土豆需要的盐分,加适量的白糖,加水没过牛肉,大火煮沸。这当中要不断地撇去血沫,然后改文火炖40分钟。 然后,我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装帧精美的《普希金文集》,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翻到《上尉的女儿》一文,开始细细地品读,“在一个暴风雪的夜晚,彼得·安德列耶维奇·格利鸟夫,这位俄国西姆比尔斯克有着三百个农奴的贵族的儿子,遵从父亲的教诲,去奥伦堡当兵,正驾驶着雪橇向一片沙漠似的荒原驶去。他们迷失了方向。正在焦急时分,遇见一个赶路的陌生人。陌生人仪表非凡,约莫四十岁左右,瘦削的中等身材,宽厚的肩膀。彼得向他问路,那人便跳上了雪橇,把他们带到一个安全的村舍。那儿有一家旅店,陌生人和哥萨克店主打着隐语。彼得感到这位陌生人很了不起。为酬谢这位向导,彼得买酒给他喝。第二天分别时,还把自己的兔皮袄赠给了他。这位陌生人不是别人,他是落难中的农民起义领袖布加乔夫。他对彼得说:‘谢谢……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典。’……”我被普希金优美的文笔描绘出的冰天雪地里俄罗斯民族的儿子布加乔夫英勇顽强的精神和豪放热情的性格深深吸引,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和错综复杂的故事情节使我忘记了时间,直到桌上的闹铃响起。 我赶紧奔进厨房,把准备好的土豆放进锅里,大火煮沸,然后再改文火煮半小时。当然,我还是上了闹铃,不然我怎么继续我的俄罗斯之旅? 就这样,直到闹铃再次把我从故事中唤醒。此时,房间里已弥漫着土豆烧牛肉的酱香,我赶紧奔进厨房,大火将汤收干,盛进盆里,端上桌,然后美美地给大家斟上干红葡萄酒,这时,我想起小时候曾听大人说起一位名人所描绘的共产主义就是“能天天吃到土豆烧牛肉”(不知确切与否)。要是天天吃我的土豆烧牛肉,也不知会不会腻?这位如是说明共产主义的绅士就是大名鼎鼎的赫鲁晓夫! August 25 菩萨蛮 庆贺2008北京奥运会举办成功菩萨蛮 • 庆贺2008北京奥运会举办成功 英雄汇聚燕山下, 祥云裹绕欢声恰。 赛场漫硝烟, 繁花舞夜天。 谁说分负胜, 只为相思梦。 四海举环旗, 神州把酒疾。 August 16 和朋友诗今年8月7日是农历的7月初7,又是立秋日。朋友写了两首诗通过短信发给我,我一直在考虑写什么样的诗和她。现模仿毛泽东主席的采桑子《重阳》,赋她一首词。
采桑子 和朋友“七七小诗二首”。今年的7月初7又是立秋日。
人生总有佳期至, 岁岁七七, 今又七七, 莲藕轻折全是思。
霜天红叶秋风劲, 瑟雨淅淅。 泪水淅淅, 杨柳轻扬相爱依。
朋友诗如下: (一) 又一 薄雾清晨梦中醒, 想游园惊梦成真, 睡里几多情? 慕梦梅丽娘团圆。 天路遥遥夫来也, 牛郎织女鹊桥聚, 含情笑看妻。 今朝又七七。 妻举双臂环夫颈, 天各一方路悠悠, 含泪诉衷情。 难隔魂灵兮。 August 01 妈祖Vs孔圣人人与人相比,说张三较李四如何,众人或颌首称是,或异议纷呈。无论怎样也无碍大局;神与神比较,若不属学术正论,颇有大不敬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之嫌疑。小人在此斗胆一比,还望列祖列宗海量包涵。 妈祖Vs孔圣人,非小人信口开河,拈来之笔。所谓可有一比,其一,他们在成为神之前,都曾为历史上的“确有其人”,都是在造神运动中由凡人肉身脱胎换骨变成寺庙里的金身泥胎;其二,他们在海内外,都有数不胜数的信众,每逢祭日,善男信女顶礼膜拜,香火缭绕,鼓乐齐鸣,声势浩大。然,伟人毛泽东曾这样告诫吾辈:“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小的如今想认真一下,不料,小的这么一认真,竟现瞠目结舌状。 瞠目结舌之一: 妈祖在天南,南至福建莆田;孔圣人在地北,北到山东曲阜。妈祖生前乃灵秀女子,姓林,名默。孔圣人在世系七尺男儿,姓孔,名丘,字仲尼。二位神仙性别有异,所司之事自然不同。 林默身为女儿,心思细密,更富同情之心,帮护平民,上至悬壶济世,下至纺纱织布,降妖捉怪,平定海难,居家度日,事无巨细,一一打点。在一次救助遭遇海难的渔民时,一去不归,用现在的话说,见义勇为,献出了自家的性命。遂百姓在其居住之地供奉香火,日久经年,被后人尊为“妈祖”。 孔丘生得高大孔武,身为男儿,心怀壮志,做的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岂能被柴米油盐羁绊在一亩三分地中?于是,孔丘自“三十而立”起便]收徒讲学,号称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为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孔圣人率领弟子周游列国,说服政客,谋求一官半职,以图恢复周朝礼制。不知是孔丘的政治理想不合政客们的口味,还是孔丘没有把他的理想去迎合政客们的口味,总之,孔圣人出入列国,累累若丧家之犬,终不被重用。于是,晚年研究周易,弄得自己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名扬四海。 在福建,小的隔三差五就能看见祭拜妈祖的队伍浩浩荡荡,每支都在数百人上下。妈祖庙里终日香火缭绕,鼓乐不绝。一打听,不是东家来还愿,就是西家去许愿,那吹吹打打,旌旗舞动的队伍都是专业化的,换句话,那队伍是由信众雇来的。想见这百十号人,专司祭祀,就能养家糊口,可见信众的祭拜该是多么地虔诚和频繁啦!同年同月,小的路过孔圣人的老家——山东曲阜,特意停车下马,拜谒咱读书人的祖师爷。可怜哪,孔庙前,门可罗雀,香案上,炷火已灭。也许不是旅游旺季,游人不多,可信众们都哪里去了?难道没有什么可以托付给老人家以求保佑的吗? 同是神仙,人间待遇如此差别,不禁目瞪口呆。 不过,小的掐指一算,吃饭穿衣,出入平安是寻常百姓的生活;书声朗朗,金榜题名是殷实人家的事情,固然也有勒紧裤腰带的穷书生,但也还是吃完了饭才读书的;算下来还是前者数众,后者寥寥。祭拜的信徒自然也是前者如牛毛后者如麟角。 瞠目结舌之二: 妈祖对民众的教化是以身作则,她的乐善好施基于人性的善良,是一种朴素的道德之美,故而容易引起平民百姓的内心共鸣,妈祖也就成为百姓初级理想的化身。用现在时尚的话说,对妈祖的顶礼膜拜是人们企求基本生存权利保障的一种安全心理需求。故而,凡家中添丁送老之人生红白喜庆事,出海返航外出归来时,闽南百姓皆要祭拜妈祖神位,祈求或感谢妈祖的保佑。妈祖的职责在于保护那些出海的渔民平安返航,扶贫济困,祛病避灾。妈祖所司之事乃百姓生存之基本所需,因而深得福建及沿海渔民和贫民百姓的爱戴并身体力行地仿效之。以至妈祖寺庙的修缮维护全部仰仗信众的善款,妈祖文化园的建设也是华侨捐资,百姓捐物,用自家的民居古董,来展示福建沿海民俗,弘扬妈祖精神,传播妈祖文化。及至瞻仰妈祖神庙也是进出自由,进香自愿,不必购票掏腰包。故而,妈祖的事迹、精神、文化得以传播,且越传越广,越传越悠远,信众也越来越多,灵魂得到净化,心灵得到安慰,祭拜得也虔诚和勤勉起来。 孔圣人对民众的教化是施教于人。所授之学问乃思辨之物。思辨是很玄的事,不读书识字不见得不得之,读书识字也未必得之,全在心性。好比“中庸之道”:心性善者行“中庸”,把握处理事物的度,假如朋友有了过错,既不将其一棒子打死,也不纵容袒护使其错上加错。而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给予机会,劝其悔改;心性恶者行“中庸”,大是大非面前,明哲保身是好之,纵容犯罪是次之,暗度陈仓是劣之。表面上做得不偏不依,不弃不离,实际上助纣为虐,为害一方。故道虽为道,心性不同者,道可为道,道亦可为术。故古今圣贤皆曰做人在先,做学问在后。孔圣人自己虽然做人做学问皆为上乘,其后人却未必然也。小人在孔庙门前,遇一自诩孔氏后人,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未及小的踏进孔庙之门,硬是拉着小的转悠了一圈所谓的“孔子六艺城”和“孔子故里园”。遥想当年孔圣人游说政客的巧舌恐不及他的后人如簧吧?再说这个“孔子六艺城”和“孔子故里园”,搞了点哄孩子的木偶泥塑,称其是意在展示孔圣人的经历和才艺;又有一群借孔圣人研究周易之名,行算命占卦之实的说客在那里骗钱,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孔圣人就是如此地文化呢! 可见身教重于言教。难怪妈祖易学,孔圣人难效。在孔圣人的出生地,“君子喻于义”的谦谦君子都在有屋檐的地方温良恭俭让呢,而“小人喻于利”的觊觎小人则在马路上照顾着自己的温饱。此番情景与妈祖庙宇的盛事相比,令小的张口结舌。 其实道理明摆着,孔庙前如此多的说客在揽生意,哪里还容得虔诚的信众去祭拜呢! 瞠目结舌之三: 两位神明,生前都是凡人,身后均为神灵,皆是造神运动的结果。不同的是,对妈祖的拜谒出于对妈祖利他精神的感恩戴德和乞求庇佑之心,源自平民百姓安全感的需求。妈祖受到历代皇帝的褒封,是自宋太宗雍熙四年(公元987年)妈祖羽化升天之后,直至宋徽宗宣和五年(公元1123年)起,才从“夫人”、“妃”、“天妃”、“天后”一直加封到“天上圣母”,职责划分也就是一个“专司海岳”的女海神而已。而对孔圣人的拜谒则是出于治国安邦的需要。当年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因为孔圣人的儒学历经先秦百家争鸣,秦王“焚书坑儒”之后,整合为积极入世的显学之说,极符了汉武帝意欲巩固和强化中央集权政体,征讨匈奴以除边患,开疆拓土,扩大汉家基业的政治野心,至于废黜“文景之治”时期的统治学说——黄老“无为”思想之事当然在所难免。这种利益驱动下的造神运动,直到今天还在影响着百姓们的生活。不说那两个伪孔子文化园地,就是孔庙,也在金钱利益的诱惑下出售价位不匪的门票!在非旅游旺季,为了招揽游客,孔庙的门票竟也打起折来。想我先人孔夫子,辛苦教学,虽弟子三千,也未曾搜刮过徒儿们的银两,赚得自己金玉满钵,一辈子过的都是孤灯一盏,粗茶淡饭的清贫日子。现在已经几千岁了,还让老夫子像个摇钱树似的端坐无语,为子孙后代挣饭钱,苦啊!不仅是苦,还掉价呀!孔圣人都成了自由市场上那根贱卖的葱,打着折呢! 小人我虽识俩半字,对圣人学说却知之甚少,然见圣人此番惨状,也不免心生同情,却欲言又止! 当今社会,金钱虽然不是万能的,然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妈祖发慈悲心不要门票了,孔圣人却在为其后人的“食色性”狮口大开;自然瞻仰妈祖的人多,祭拜孔子的人少了。 凡事不过三。瞠目结舌之三后,不敢有之四、之五矣。听说某某女士讲解孔圣人《论语》,另有饱学之士起来贬责。争来论去,未有定论。依小人之见,不如还孔圣人开中国教育之先河的本来面目以正视听,免得他老人家,几千岁的一把年纪,被当作玩偶,还在辛苦为子孙挣银两。 闲话少说,就此搁笔。列祖列宗在上,恕小人不敬之语。(文中孔庙之事发生在2006年末,现今如何?未知。但愿物是人非。) July 23 和友人七 绝 我的友人,是我很好的邻居,可以说,她是个尽善尽美 的人。然而命运对她实在不公,她的丈夫不幸因公出差,遇 车祸身亡。近日,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她给我一首怀念她 夫君的诗(因为未征得她的同意,不便发布在此),故和她 一首,以示慰问。
凯旋门迎八方客, 天上人间同欢乐。 夫君驾鹤问安好, 娇妻飞鸿报芳荷(去声)。
注;“凯旋门”是夫妻俩曾作结婚纪念的饭店名 July 18 清晨枣花香在北方延绵的群山中生长着一种灌木,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冬天落叶,一丛丛,一簇簇,漫山遍野。 它貌不惊人,高不足4尺,枝条歪七扭八地向四处伸张,即无迎春婀娜婆娑的身姿,也无蔷薇鲜艳夺目的花朵。非但如此,它的枝条上还布满了一公分长的刺,刺的颜色追随着叶子的色彩。在初春,那刺与新生的叶片一样嫩绿;在仲夏,又像成叶一样油亮而富有质感;在晚秋,刺与果实同为暗红色;在隆冬,它将刺伪装成枝干的数个褐色小叉。它这样小心地将自己的刺隐藏,似乎单单为了刺伤那些企图侵犯它们的人或动物。当你想折一根它的枝条假扮牧童时,你会被无情地蛰一下;当你想摘一片它的叶子权当柳哨时,你会被狠狠地扎一下;当你嘴馋想吃它那滚圆鲜红的果实时,你会被深深地刺一下;当你在山坡的绿野中与爱人嬉戏追逐时,不小心会被它的刺挂破美丽的裙裾,春光咋泄而游兴大扫。 仲夏时节,它的枝条挂满了溜圆翠绿的果实,深秋时分,那果实已近黑色,还披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成熟的果实个头最大也就成人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小;皮厚肉薄核大,咬一口,从腮帮子一直酸到脑壳。当第一阵萧瑟秋风吹拂大地的时候,它就抖落掉苍老的叶片,梳理出赤裸的、扭曲的枝干,活像童话故事中那棵会兴妖作怪的巫树。山脚下的农人砍了这巫枝去护自家的院墙,无疑蟊贼是不敢翻墙入室了。 这就是我知道的、被人们称作“酸枣棵子”的灌木——酸枣。 那是一个初夏的清晨,一场阵雨过后,太阳从山尖上探出头来,山间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鸟儿在树干的枝杈间跳跃着,吱吱喳喳讲述着它们雨中的见闻,满山的绿叶枝条被雨水浸润得涨鼓鼓的,似乎要爆裂开来,叶面上的雨滴折射出太阳的七彩光芒,晶莹剔透。我沐浴着晨光,呼吸着雨后湿润清爽的空气,在阵阵迎面而来的晓风中拾阶而上。忽然一阵风来,风中夹着一股香甜,我使劲歙了一下鼻子,那香甜的气息直入心间,沁人肺腑。我好奇地寻找气味的来源:“春季的花已经凋谢,夏季的花还在含苞待放,是什么花开得这样浓郁芬芳?而且,这香味如此熟悉,似曾相识?”我思量着,忽然想起:“这是枣香,是家里炉灶上那锅咕咕嘟嘟冒着热气的枣粥的香味!”与此同时,我一眼瞥见了我身旁一丛挨着一丛的酸枣棵子。酸枣棵子的枝枝丫丫上顶着一簇簇淡绿色的小花,每一朵花的大小如同未泡大的西米粒,一簇花也就与芸豆一般,还没一角钱的硬币大呢!那花开得不张扬,不惹人注目,不扭捏造作,不让人惊叹,它就是那么老老实实地待在枝丫上,几乎与绿叶相同的花色,在粗心的人看来就像是酸枣棵子的新生叶。这样小的并不艳丽的花,竟释放出那样香甜浓郁的气味,让我惊诧不已:“没想到,这么不会讨巧的酸枣棵子竟也开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清丽宜人的花朵!” 说也奇怪,那股香甜的气味竟颠覆了我对酸枣棵子的成见,我变得喜欢酸枣棵子了,我不再以不屑的眼光去看它,我尝试着用手轻轻地托起它的枝条,把鼻子凑近前去闻一闻那花朵的气味,更企图与那花儿亲近。当我在餐馆里与亲朋好友小酌一杯时,常常以酸枣汁来替代杯中物,那酸甜的汁液往往是大快朵颐的前奏。朋友们不解地问:“你怎么总是点酸枣汁,换一种不行吗?”我故作神秘地眨一下眼说:“嘿,那可是养颜益寿,防病抗衰的灵丹妙药啊!” 人就是这样,观念改变了,仿佛东西也变得不是东西了。现在,我越看酸枣棵子越不像童话故事里的那棵兴妖作怪的巫树,倒像是《巴黎圣母院》教堂里的钟楼怪人,虽其貌不扬却金玉其内。 July 01 我的婚姻秘笈在我步入银婚纪念日之即,我想写一些感谢的话,感谢上苍送给我一位乐意为我而放弃乱扔东西的坏习惯,养成进门换一身干净衣服的好习惯;由不吃芹菜变得爱吃芹菜,由一吃羊肉就过敏变得最爱吃京味涮羊肉的夫君;感谢那些送给我婚姻经典语录的人,他们中有我的朋友也有我的亲人;我把这些银婚感怀写出来,作为礼物送给我的女儿,也算是对我们银婚的纪念吧。 我的婚姻,有点像故事片《李双双》中李双双和孙喜旺的婚姻,是先结婚后恋爱。我和我的夫君经人介绍后三个月就领了结婚证,可谓“闪电式结婚”。那时,母亲不在身边,父亲早逝,我有一种无依无靠的感觉,特别希望有一副可以依靠的臂膀。见面那天,觉得这人长得高高大大,似乎可以依靠;出去吃了顿饺子,喝了杯啤酒,觉得这人酒量还行,能应付个大体小事;看了场电影,觉得这人还有梦想;在心里就觉得八九不离十了。结婚那天,我们去婚姻登记处领了结婚证,买了一包喜糖,送给邻居大妈大婶,大叔大爷,不为别的,就为告诉大家:“来我家住的这位男士是我的夫君,你们可不要说三道四呀!”现在想起这速战速决的结婚方式还有点后怕呢!这真是拿自己的一生来赌一个幸福的婚姻。幸运的是,命运之神眷顾了我,给了我一个温暖可爱的家。 朋友中第一个送给我婚姻宝典的人是吴雨梅大姐。她是我夫君的邻家姐姐,又是我大学毕业以后第一个工作单位的同事。在我们结婚的那天,她送了我一个印着一只可爱的小黑猫的瓷盘,还送了我一句受用一生的话:“夫妻打架没输赢,关上门谁也不知道你们谁向谁道歉。即便打了架,千万别不说话;即便是不说话,也千万别过夜。” 我们相识的时间很短,彼此的脾气秉性摸得不够清楚,搬到一起住后,难免锅碗碰瓢盆地发生许多龃龉。这些吵架的缘由现在早就找不到了,然而每次吵完架后,不是我借着“吃饭啦!”喊他一句,就是他直接向我赔个不是。不过,还是他向我赔不是的时候多。因为我是女的嘛!后来,有一天,他说:“怎么每次吵架都是我向你赔不是,我也太亏了。”我想也是,就说:“那好吧,以后不用你赔不是了。”可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呢?于是我们约法三章:“第一,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吵架,这样对孩子影响不好;第二,吵完架以后,不能不理睬对方,如果要离婚,也要心平气和地解散;第三,不管是谁,在外面受了气,都不能带到家里来找借口发脾气。外面受了气,回家来要讲给对方听,听的一方只能说支持的话,不能说批评的话。”这约法三章一直呵护着我们的婚姻。尽管我们有时吵得天翻地覆,离婚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遍,最后,以他的一句“打死我也不离”,宣告我们的婚姻像一艘在波涛滚滚的河流上航行的小船,闯过了急流险滩,驶入宽阔的河道,平坦舒缓地前行,两岸的风景越来越爽心悦目。而这约法三章中的第三条宝典,是我的母亲传授给我的。 我的母亲是研究外国文学的,在我没结婚之前,她推荐我阅读安徒生的童话故事《老头子做的事总是对的》,并且告诉我:“家里人无论在外面做了什么,当他/她愤怒、委屈、难过的时候,不要指责他/她,而要告诉他/她,你相信他/她是对的,有理由愤怒、委屈、难过。” 《老头子做的事总是对的》讲述了一对乡下老夫妻,他们过着贫穷的生活。有一天,老头子为了生活,牵了他家唯一的一匹马到集市上去卖。一路上,他将一匹马换成了一头牛,又将一头牛换成了一只羊,一只羊换成了一只鹅,一只鹅又换成了一只鸡,最后,用一只鸡换了一袋烂苹果。而每次交换的理由都是老太婆需要、喜欢,未曾有过……。后来,在一家小酒馆,有两位英国绅士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就以老头子回家是挨老婆子的一记耳光呢,还是得到一个热烈的吻为由赌一桶金币。故事的结尾是,老夫妻得到了一百一十二镑金币。 年轻的时候读这个故事,并没有读懂它的真正含义。但我牢记母亲的教诲,和我的夫君认真遵守着第三条法规。无论谁在外面生了气,我们从不指责对方,常常是共同痛骂外人,时常搞得生气的人“破涕而笑”。特别是我,比较任性,在外面经常惹些不愉快,每当这时,他就像哄小孩子一样,跟着我骂,直到我转怒为喜,转哭为笑。当然,我们也不是一味地“护—犊子”。当对方冷静下来后,我们还是一起分析,想出化解的办法。我们就是这样相互提携,厮守着走过了25年的婚姻历程。今天,当我复述《老头子做的事总是对的》这个故事时,我才领会到故事的真谛:爱一个人,就爱他/她的一切,当你真的爱他/她的一切时,你就拥有了一切。 我还要感谢我的夫君,是他给了我一个温馨和睦的家,一个可爱的女儿。25年之后的今天,我深深地感到,一个温暖可爱的家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后的堡垒,是远航归来歇息的港湾。漫漫人生路,家才是归宿。 25年前,我的母亲把《老头子做的事总是对的》这个故事送给了我。岁月荏苒,我和这个故事一起变得越来越老,越老就越喜欢这个故事。25年后的今天,我把这个故事送给我的女儿,以及和她同龄的孩子们,祝他们幸福! June 29 细节,挥之不去初夏的一个下午,与朋友相约,步入如梦如幻的国家大剧院,在明净如洗的“水泡”中度过了“交响之春”演出季中一个看似与其它日子没什么两样的日子。 那个下午,深圳交响乐团在音乐厅为当天晚上的演出排练。当晚演奏的曲目是: “火把节”选自《云南音诗》,作曲 王西麟 D 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作曲 贝多芬 第五交响曲 作曲 柴科夫斯基 指挥 克里斯蒂安•爱华德 小提琴演奏 张乐
克里斯蒂安•爱华德出生在德国,现年55岁。他毕业于柏林音乐学院,后师从前苏联世界著名指挥大师杨颂斯父子攻读博士学位。曾在1979年获得赫伯特•冯•卡拉杨国际指挥比赛第三名;他有过众多的头衔:德国耶拿爱乐乐团音乐总监,玛哥德堡国家歌剧院音乐总监及首席指挥,柏林“Hanns Eisler”音乐学院指挥系主任及学院交响乐团首席指挥,韩国首届国际指挥比赛评委;他指挥过数不清的音乐会:作为柏林国家歌剧院首席客座指挥,指挥了近百场音乐会,并率该团赴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巡演;在著名的柏林爱乐乐团举行百场庆典音乐会之际,他接受该团邀请,指挥了巴托克的独幕歌剧《蓝胡子公爵的城堡》;在与德国玛哥德堡国家歌剧院合作其间,上演过近百部歌剧,尤以瓦格纳的《女武神》最为轰动!他的音乐活动还涉及到录制唱片和传经授业,录制的唱片中以巴托克的乐队协奏曲和策姆林斯基的“Lyrische Sinfonie”最受欢迎,2004年他成功地举办了克里斯蒂安•爱华德指挥大师班。而到了2008年初,他踏上了中国的土地,在南方的一个新兴城市开始了他的新的音乐旅程:担任深圳交响乐团音乐总监。 小提琴独奏者张乐,似乎是命运之神的宠儿。他得天独厚地出生在上海的一个音乐世家,4岁接触小提琴,13岁,命运之神就眷顾他了——他获得了他的小提琴演奏生涯中第一个荣誉:首届全国小提琴比赛第一名。之后,他受到梅纽因、斯特恩等多位音乐界巨匠的赏识。18岁开始师从伟大的小提琴教育家多萝西•迪蕾,成为当今世界著名小提琴大师帕尔曼的师弟,并开始了他的旅美生涯。美国卡内基音乐厅、维也纳金色大厅、悉尼歌剧院、日本三得利大厅,这些世界顶级音乐演出场所的名字不断出现在他那令人羡慕的演奏生涯中。他所获得的殊荣——成功地被纽约大都会歌剧院签约为唯一一位中国小提琴家和美国大峡谷音乐节常年特邀首席兼独奏家——更是常人不能及。他还有幸与歌剧女皇佛来明、世界著名三大男高音:帕瓦罗蒂、多明戈、卡雷拉斯及大提琴家马友友、钢琴家朗朗等同台合作,一同活跃在世界艺术的舞台上。2007年11月他以一位享誉国际的小提琴演奏家的身份回归祖国,成为深圳交响乐团的首席。 那天,来观摩的人真不少,观摩票不对号入座,为了能有个好座位,我们早早进去,拣了前面第三排的座位坐下。俗话说得好:“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这个看热闹的外行在整个排练过程中耳朵没怎么用,倒是用两只眼睛把台上能看到的每个人扫了一遍又一遍。排练结束,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件湿透了的汗衫和一双专注的眼睛。在过去的几天里我也不能把它们从大脑拥挤的海马区删除。 那天,指挥克里斯蒂安•爱华德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老头衫,米黄色的休闲裤,看上去不像是音乐指挥,倒像是要去散步的邻居老大爷。可他一脸严肃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走向指挥台的动作,使任何还在闲散地聊天的人不得不停止说话,振作精神,准备进入状态:亦或是聆听的状态,亦或是演奏的状态。克里斯蒂安一站到指挥台上,就要求乐队打开乐谱,翻到今天要排练的乐章,指挥棒一挥,排练开始了。当乐队在某个乐句演奏得不够准确时,只见他一个手势,乐队停止演奏,他向队员们讲解,提出要求,然后反复练习,直到能够完美地展现乐曲所要表达的意境为止。为了检验乐队演奏的效果,他多次跑到听众席的中部边指挥边聆听,自己听还不够,还要乐团首席也到听众席聆听演奏效果,不断调整演奏的力度。排练不到10分钟,他后背的汗衫就已经湿透了,而我坐在台下还感到微微有些凉意。足见克里斯蒂安•爱华德对演奏作品用心之细,用情之深,用功之大。可想而知,克里斯蒂安·爱德华成为世界著名指挥家,走的是怎样一条孜孜以求的艰辛之路。那件湿透了的汗衫就是一个极好的注释。 除了看指挥,我还看乐手。因为,比较听音乐而言,我这个音乐的门外汉觉得看乐手们的表情更有意思,更能引起我的兴趣。不过这样说,真是愧对指挥和乐手,大有糟蹋美妙音乐之嫌!不过,我看乐手也还看出点门道来。比如,在指挥倾注全身心地摇晃着身躯,挥舞着胳膊,用肢体语言表达着乐曲的意境的时候,乐手们有的只顾看乐谱,有的只是埋头拉琴,有的倒是看着指挥,可我担心他/她是否会演奏出一个错误的音符。当然,这是我这个外行的杞人忧天,要不,指挥怎么不叫停呢?不过,在这些表情中,我看到一双眼睛,它专注于手臂、手指、琴弓琴弦,专注于每一个音符,还不时地看一眼指挥;当指挥向乐手们提出轻一些,缓一些,柔一些,重一些,快一些的要求,以完美地表达某个乐句的音乐含义时,在众多不确定的眼神中,我的视线又被那双眼睛吸引,它专注地凝视着指挥,像是会说话一样,不时地表达着“明白了,知道了”的意思。在整个排练过程中,这双眼睛一直牢牢地抓着我的注意力,我久久地远远地望着这双眼睛, 不敢直视,怕惊扰了它,又不愿从这双眼睛移开我的目光,因为它是那样地专注,专注得让你以为,这个世界除了音乐再没有其他;这就是小提琴演奏家张乐的眼睛。我想,一定是这双专注的眼睛感动了命运之神,使她决定把应该给予他的荣耀都好不吝啬地给予他。 记得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侯耀文在一次电视采访节目中回答主持人提出的“为什么都是说相声的,结果却不一样”这一问题时,他回答(大意)说:大家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区别在细节。湿透的汗衫和专注的双眼是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细节。细节是如此地重要,我们缺的是哪一个呢? June 20 那碗冷面啊就要出发了,心有些砰砰跳,情绪有些亢奋,话就多起来,忍不住广而告知地把消息发布给我的朋友们:“我要去长白山啦,第一站是集安!” “去集安可要吃朝鲜冷面啊。” “会吃的。” “不过,不要吃十几块钱一碗的,要吃三两块钱一碗的,还要在小门脸的铺子里吃。”一个朋友以驴友的身份老到地对我说。 “好呀好呀,尊旨就是了。”我半开玩笑地回答,心里却打着鼓:“那样的餐馆能做出什么样的冷面来?” 去集安的理由当然不是吃冷面,吃冷面要到延吉、图们,那里才是延边朝鲜自治州的所在地。集安是一个边陲小城,与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国隔江相望,是我国在鸭绿江上的三个口岸之一;集安又是一座古城遗址的所在地,这座古城叫高句丽。参观完古城遗址,填补上历史知识的空白;在鸭绿江大桥的边境线上与边防战士就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山南海北地瞎扯了一会,便开始按照朋友的嘱咐满大街地寻找“三两块钱一碗”的冷面。 集安辖区里有一个凉水朝鲜族乡,又与朝鲜国毗邻,所以,集安的街面上到处都挂着朝鲜冷面、朝鲜烧烤的招牌,搞得你不知道该到哪家去吃烧烤和冷面。最终,我们转到一个类似北京的美食街的地方,因为肚子早已到了前心贴后心的地步,见了第一家烧烤冷面馆(那里的烧烤总是和冷面在一个馆子里)就钻了进去,进去劈头就问:“有冷面吗?”迎面而来的服务员先是一愣,接着就问:“光吃冷面啊?” “是啊!那还有什么?” “烧烤、火锅。” 我们相互看了一眼,觉得若不吃点别的好像对不起服务员,或似有服务员不会放过我们的可能,于是,我们用眼神相互交流了一下,一致通过再来点烧烤的决定。即刻,服务员领着我们去找坐位。其实这间铺子统共楼下三张桌,楼上五张桌,一眼就能看到底,哪里用得着去找,倒是合了朋友说的,一间着着实实的小门脸铺子。 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店堂里没有什么客人,因为是吃烧烤,服务员把我们领到楼上。拣了个临窗的位子落座,随后,一位年纪在60上下的花白头发的老大爷,用一把一米来长的大火钳夹着个高不足一尺,直径略大于一尺,有三只立脚的铸铁炉子端上桌来。炉子里面是烧得通红的炭,炭上覆盖着粗铁网,升腾着一股古朴的热浪。在北京,用惯了那种精致的像饼铛似的烤盘来烧烤的桌面烤炉,真不知道如何在真正的炭火上用架着的铁丝网来烤肉!服务员看到我们手忙脚乱地翻动着烤品,牙手并用地撕扯着外焦里生的肉条,就抿着嘴笑着走过来帮我们。桌子的高度使她不得不站着工作,热气往上跑,燎得她的脸红扑扑的,炭火烤得她汗流浃背。她一边娴熟地翻烤着,一边告诉我们哪些烤熟了,可以吃了。我们像一家人一样,一边聊天,一边吃着烧烤。在烤品快要烤完的时候,冷面端上来了。 冷面是三块钱一碗的,每人一大碗。清清亮亮的汤,剔透微黄的面,汤面上撒一小撮白芝麻,外加一小碟朝鲜辣白菜,任你选用,其它就没什么了。那冷面朴素得像这家餐馆,简约的桌椅,铺一层白塑料布,白铁皮做成的吸烟筒,擦得锃亮的瓷砖地,服务员穿着自家的衣服;看着这冷面,我恍然大悟,难怪服务员对我们只吃冷面感到奇怪了。原来,这里的冷面就是冷面,是纯粹的主食。相比北京的冷面馆,大理石的桌面,软皮包的座椅,私密的隔间,考究的吸烟筒,豪华的木板地,统一的服务员着装,彬彬有礼的服务,把你捧上蓝天白云,飘飘忽忽的;那碗十几块钱的冷面,汤是过滤后的牛肉汤,汤面上浮搁着两片切得极薄的牛肉片,半个煮鸡蛋,几根黄瓜丝,数片青菜叶,三片鸭梨片,一撮白芝麻,一勺蒜辣酱,不管你吃不吃辣,端上来时已经在你的碗中了。若你事先提出不要辣,服务员还会用奇怪的眼神瞥你,那意思是:“吃冷面怎能不要辣?”至于最后有没有辣,可要看运气了。这样精致丰盛的冷面,就是不吃烧烤也足以作正餐享用了。正所谓“好马配好鞍”,豪华的餐厅就要配考究的冷面,这也在情理之中。 夹一筷子三块钱一碗的冷面,放进嘴里,滑爽柔韧,喝一口清亮的冷面汤,微酸微甜,柔和凉爽的口感把吃烧烤的烟熏火燎,辛辣油腻,一扫而光。这种先吃烧烤后尝冷面的吃法,把烧烤和冷面各自的特色比照得淋漓尽致。素素的一碗冷面搭配上香辣浓郁的烤肉,如同绿叶衬托着红花,当我们把烤品和冷面全都送下肚后,还有意犹未尽的感觉。淡淡的三块钱一碗的冷面,似乎比精致的十几块钱一碗的冷面来得更加回味无穷。正好比,红花也要绿叶配,喷香的烤肉再好吃,没有清淡的冷面来爽口,也会香得发腻。恰如世间没有不好看的颜色,只有搭配不当的色彩;精心搭配的色彩,方显出颜色的英雄本色。 这顿饭,我们一家三口开销70大元人民币。这个小铺有个好听的名号:香格里烧烤城。 June 03 那个奇迹叫“爱”“5.12”四川汶川大地震带给我们无数的创痛和众多的奇迹。创痛引起我们沉重的悲伤,奇迹带给我们巨大的勇气、深深的感怀,也教会我们思考。 在众多奇迹中,有一个奇迹,每每我读到它,都禁不住泪眼迷蒙。这个奇迹的名字是:“我们学校,无一伤亡”。在满目瓦砾,一片呼救声的重灾区——绵阳地区,它是那么地醒目,那么地璀璨!它,就是位于四川安县的桑枣中学,紧邻地震最为惨烈的北川。震后,学校外的房子百分之百受损,学校8栋教学楼却只部分坍塌,其余成为危楼,而全校2200多名学生,上百名老师全部安然无恙,完好无损!面对绵竹市东汽中学数百名师生被埋;北川中学1000多名师生被埋;聚源中学千余名师生被埋……的出出悲剧,桑枣中学难道不是一个奇迹吗?创造奇迹的人是这所中学的校长,他叫叶志平。 在我们的意识中,“奇迹”这两个字意味着“意想不到”、“不可思议”、“超出意料之外”。果真如此吗?让我们来追踪奇迹的足印,看看奇迹是怎么发生的吧。 自2004年起,桑枣中学每学期都要组织一次紧急疏散演习。演习中,每个班的疏散路线都是学校早已规划好的固定路线。疏散方式也有规定:两个班合用一个楼梯,每班必须排成单行。教室里一般为9列8行,每列走哪个通道也有规定,孩子们必须按照规定行走。在2楼、3楼的学生要跑得快些,以免堵塞通道;在4楼、5楼的学生要跑得慢些,以免在楼道造成人流积压。老师们在适当的时候有适当的站位:下课后、课间操、午饭晚饭、放晚自习和紧急疏散时,老师的适当站位是各层的楼梯拐弯处。地震突发的那天,全校师生按照平时训练的程序,井然有序地安全撤离教学楼,2200多名学生,上百名老师仅用1分36秒,一个不落地以班级为单位集合在操场上。奇迹诞生于居安思危的防患于未然。 地震中,最让他担心的是学校那栋造价17万的实验教学楼,,他却用了40万来加固,原因是,这栋教学楼不是正规的建筑公司盖的,楼板间夹的是水泥袋纸而不是浇灌的水泥,楼道栏杆一碰就摇晃,没人敢为这栋楼验收,也没有学生和老师愿意搬进这座教学楼。1997年、1998年和1999年,他先后请正规建筑公司对该楼进行修理和加固。在地震时,这座他主持修理了多年的实验教学楼没有倒塌,楼里的700多名学生和老师安然无恙。对新建的楼房,他要求得更加严格,楼外立面的大理石光粘不行,还得四角打孔,用金属钉挂好再粘才行。就这样,地震中,教学楼的大理石面板一块也没有掉下来。奇迹来自于对工作的一丝不苟和认真负责。 学校老师们对疏散演习表示过厌倦的情绪,说他没事找事,学生们也只是当作好玩,可他这人,“我行我素,一意孤行,认准的事,不听别人的。”他对不同意见,只有两个字“不听”;有的老师对他经常性的加固工程提建议:“咱们学校办个建筑公司吧!”他的回答还是两个字:“乱说!”他的坚持是因为“孩子们来了学校,我们有责任保护他们的安全。就算我不是校长,我还是个教师;不是教师,我还是个有良心的人。” 他这样为自己下定义:“好人算不上,坏人不够格,但我是个有良心的人,我勇于承担责任。”他最推崇的一句话被写在学校的墙上:“责任高于一切,成就源于付出”。在一个浮躁风气的氛围中,能发出这样的呐喊,一步一个脚印地认真付出,需要多么大的定力和执著呀!奇迹源自于良心、责任和持之以恒的不懈努力之中。 我敬重他的人品,钦佩他的专一,折服他的付出;我还羡慕他的机遇和幸运。他从25岁起,就在这所中学当老师,从普通教师到校长,他没有离开过桑枣中学一步。在他担任校长期间,他有能力或有机会不受(或抵制)外界环境的干扰,按照他的良心、责任感持之以恒地营造着桑枣中学的良好环境。假如他因抵制某些时尚的事情被免职;假如他因别有用心的人诬告而被不明智的领导不断骚扰,那么,他还能创造出这样的奇迹吗?他说:“1978年来学校当老师,任班主任,一直干到校长。我的一生都奉献在这里。桑枣中学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他认为这种说法很自私:“桑枣中学是我一生的作品!”能用一生来完成一部在“5·12”四川汶川大地震中绝无仅有的作品是幸运的、是幸福的,这是爱的作品。面对这样的作品,既让我羡慕又让我敬佩。假如,我们每个人都能排除外来人为因素的干扰,怀着良心,倾其一生,脚踏实地来完成自己心爱的事业,那我们的未来将会多么地灿烂辉煌! 在科学技术尚未发达到足以预防大自然运动带给人类不可避免的灾难的今天,尽量减少灾难发生时,由人为因素造成的损失,防患于未然,是我们目前能够做出的唯一选择。桑枣中学是一面旗帜;“2300多学生和教师”这个数字是一个标志;全校师生毫发无损是一个奇迹。让我们记住创造这个奇迹的人的名字:叶志平,四川省优秀校长;让我们祈祷中国再多出几位像叶校长那样“把学校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的良心校长,让我们的孩子们安全、幸福、健康地成长,因为他们是我们的未来! April 20 南瓜的故事1966、67年是疯狂的岁月,也是我初识南瓜的岁月。 60年代初,我扎着一晃一晃的两条辫子,跳着橡皮筋,唱着儿歌,憧憬着未来生活:“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睡席梦丝,坐小汽车,吃土豆烧牛肉,过共产主义。” 60年代后期,我背着装着红彤彤的《毛主席语录》的书包,坐在小学校的课堂里,听《一个铜元的故事》,在学校广播里播放的《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的歌曲声中,吃忆苦饭。 忆苦饭是一个菜团和一碗清汤。菜团用发酵的玉米面和着野菜蒸的,清汤什么都没有,连一滴油都没有,就是漂着一张白菜叶,点了一点盐的白开水而已。不过,老师告诉我们,就是这样的饭菜,穷人也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才吃得上。对于我这个从小吃大米白面长大的小学生来说,很难想象得出穷人平日里吃的是什么饭菜。尽管如此,我还是以比平日吃饭多三倍的时间,一口一口地将这如此难以下咽的菜团子老老实实地咽了下去,没有像有的同学那样,悄悄地把它装进了书包。这是父亲平常对我教育的结果:要老老实实地做人,踏踏实实地做事,不可偷奸耍滑,投机取巧。 在学校吃了忆苦饭还不算,父亲还要我们几个孩子在家里吃忆苦饭。我不明白父亲的用意,嘟着嘴,心里老大不高兴,嘴上却不敢说什么。在那个荒谬的年代有谁斗胆敢拒绝吃忆苦饭呢! 就是那天,父亲把南瓜领回了家。我也生平第一次见到了南瓜。有了在学校吃忆苦饭的经历,南瓜那胖嘟嘟的样子,金灿灿的外表就一点都不招我喜欢了。父亲在厨房里忙了一通之后,一盘素炒南瓜片儿,一锅小米南瓜粥,南瓜和玉米做的窝窝头,就是我们这顿南瓜宴了。不记得这顿南瓜宴的味道,只知道,自此以后,就是在我自己成家立业,主管一家人的口粮时,也没有再请南瓜上我们家的餐桌,可见我对南瓜的成见有多深了。然而,父亲给我们讲的故事,却让我记忆至今。 父亲在太行山抗日的时候,小日本实行“治安强化”政策,疯狂“扫荡”和“蚕食”进攻太行山抗日根据地。为了坚持抗日战争,部队开展了大生产运动,在山里开荒种地。基于游击战争的性质,部队经常拉着日本鬼子在山里转悠,种下的农作物中,收获得最多的是南瓜。南瓜就成了父亲他们餐桌上的常客。除此之外,父亲和战友们经常吃的还有喂马的黑豆,树上长的柿子,这些东西吃多了,害得他们经常大便干燥,甚至拉不出屎来,就互相帮助用手抠。就是在这样艰苦的岁月里,他们赢得了抗日战争的胜利。但许多人也落下了伴随终生的疾病。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21世纪。这是一个欢乐祥和的时代。人们的生活远非大米白面,电灯电话所能描绘得了的。一场“非典”把“营养配餐,合理膳食”的话题送到了人们的嘴边,经过广播电视报纸书籍和互联网等各种媒体的大肆传播,营养学的知识铺天盖地地倾泻进了人们的脑海,仿佛一夜之间,人人都懂得了营养,家家都在营养配餐。许多久违了的东西又回到了我们的餐桌上。什么野菜啦,柳芽啦,槐花啦,玉米啦,红薯啦,紫米啦,当然也少不了南瓜,统统捷足先登地在餐桌上抢占一席之地! 我把南瓜请回家得益于我的一位住在乡下的朋友。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朋友请我到她家吃饭,电话里她把“吃饭”这两个字说得特别的重,我也就牢牢地记住了“千万要带着空肚子去”这件事。 那天,我真的是吃了一个肚歪。一桌子菜全部是真正的绿色。羊肉是她从新疆戈壁滩带回来的。补充一句,我的这位朋友是曾经的新疆军垦战士。芹菜、茄子、黄瓜、西红柿全部产自自家的小院。最后端上来的是南瓜饼,那南瓜自不必说,更是这院子里的特产了。南瓜饼是时下最时尚的餐后甜点,哪家餐馆的菜单上若没有南瓜饼这道小吃,只能说明,这家餐馆不上档次。所以,我这顿吃请可是真正上了档次了。 把南瓜去皮蒸熟了,和着糯米粉上油锅两面煎成金黄色就做成了南瓜饼。寥寥几个字,把南瓜饼的制作介绍完了,可真正做得好就没那么容易了。我的朋友起码演练了三次,第一次是面少了,南瓜多了,稀乎乎的煎不成个;第二次是南瓜少了,南瓜饼成了年糕;第三次当然是成功了。朋友这才敢在客人面前秀一下她的南瓜饼技艺。朋友不仅毫无保留地把她做南瓜饼的经验告诉我,还送给我自家产的南瓜。南瓜饼的时尚与美味,使我当仁不让地连吃带拿把南瓜请回了家。从此,我家的餐桌上,经常不断地有了南瓜小米粥,粥里不忘放几粒枸杞增加色彩,显然比起父亲的小米南瓜粥来上了档次。素炒南瓜加了几片里脊肉,南瓜饼更是我家那两个谗虫的心爱之物,常常是刚端上桌,便风扫残云般地不见了踪影。南瓜就这样回归到我家的餐桌。此时的南瓜已非彼时的南瓜,它们从父辈们充饥的食物,一跃而为保健食品,并且成了糖友们的座上客。南瓜的价格也变得不匪起来。南瓜的故事真应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句老话。可南瓜还是那个南瓜,胖嘟嘟的样子金灿灿的外表,什么都没变。在时间的长河中什么发生了变化?是时代,是人!是我变了,我的思想观念改变了!南瓜本色不变,坚持自我,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做人也如是,不随波逐流、邯郸学步,抱定目标、坚持不懈,当企盼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也一定会有一个像“南瓜的故事”那样的故事在讲述。 April 02 山花烂漫北京的冬天是干燥而寒冷的。生长在城里的、郊外的树木没有得到几多滋养的雪来浸润干渴的躯干,却被无数肆虐的风抽打着赤裸的枝条。人们龟缩在被水泥包裹着的暖意融融的被称为“屋子”的方格子里,透过玻璃的被称为“窗”的方孔向外面张望,任凭怒吼的风狂躁地敲打着门窗,宁死也不肯放它进来。 北京的四季又是分明的。即便在东方广场,这个一年四季都舒适如春的休闲购物的场所,春的讯息也会被明确无误地广而告知。当亮丽的橱窗换上春的服饰,当穿行的人流由稀疏变得稠密,当行人的脚步由闲庭信步变得步履匆匆,那就是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被关锁一冬的激情撞击着心怀的人们,抵挡不住这激情的冲撞,急慌慌地把激情化作淙淙流水浇灌那些干渴了一季的树木。于是,生长在城里的树木,得了这人们的恩宠,便将春的美丽奉献了出来。中南海的红墙衬托起一片洁白的玉兰;植物园里的桃花映日别样地红艳;玉渊潭的樱树摇曳着枝条,飞扬的樱花在风中起舞;二环路边一丛丛黄灿灿的迎春婀娜多姿;城里的花在争芳斗艳呢! 一日,我追踪着春的脚步,从城里踱到了山间。春的足迹在这里竟有些模糊不清了。树的枝条竟还干瘪着,黄土地上竟没有一丝绿的痕迹,怕是春在山里还睡眼惺忪着呢。我轻叩山门:“春在哪里?”山人回首遥指:“在山里。”我沿着山路走去,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些突兀的怪石,赤裸的树干,干柴黄草。我快要灰心了:“怎的就没有春的影子呢?”折过几道弯,打算放弃寻找春了,却眼前忽地一亮,瞧,路的转弯处分明闪出春的影子,一株山桃枝枝条条顶着数不清的粉红色的骨朵,欲开未开,含羞搭臊。我紧走几步,要把春藏在这里的讯息牢记,可还没来得及端起相机,就望见山凹里片片粉红,山腰上簇簇雪白。那花开得静悄悄的,没有哪一片特别地扎眼,没有哪一簇特别地招人,更没有哪一株鸡群鹤立,哪一朵孤芳自赏。山花是一个群体,在蔚蓝色的天空勾勒出的山形中,太阳的光芒洒在花海的浪尖上,悬崖峭壁托起花的波涛,那些人工种植的伟岸青松绅士般挽着秀丽可人的山桃、山杏在群峰之间漫步,山野间的花以众花之美装点着山峦叠嶂。 山桃花红,山杏花白,比起城里的桃花杏花来,它们显得那么瘦小单薄。城里的花是幸运的。人们给它们足够的水喝,给它们足够的养分,杀死它们身上的虫害,医治它们的疾病,它们得着人们的宠爱,那花姿丰腴富贵优雅。山里的花是坚强的。它们吮吸着有限的雨水雪汁,它们抵挡着风的抽打日的狂晒,饥渴无人问津,瘘疾无人关怀,无论经历怎样的酷暑寒冬,它们却从不辜负春的期望。每当春天来临,它们都及时奉献出春的美丽。它们的花姿清丽单纯谦卑。它们的美丽是毫无造作的,是轰轰烈烈的,是没有保留的,是不自我炫耀的。面对烂漫山花,我躬身自省,自叹弗如。 March 19 真情馄饨
馄饨是一种源自北方的面食。古时候的人把这种密封的、没有七窍的包子称为“混沌”,想想“馄饨”这东西,皮似天形,馅似地卵,皮包馅,天裹地,颇似天地混沌,盘古未开之相,极附了道教认为的冬至之日如 “元始天尊象征混沌未分,道气未显的第一大世纪”的理念。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使自冬至起,日渐长,夜渐短,故有“冬至馄饨夏至面”的民间习俗。后来“混沌”随着造字的发展逐渐演变为“馄饨”,人类文明也进了一步。馄饨不再混沌得叫不清。北方的馄饨跑到广东讲“云吞”,远走四川喊“抄手”,来到湖北称“包面”,定居江西唤“清汤”,偏安福建叫“扁食”,寓于新疆谓之“曲曲”。 各地的馄饨都有各地的名号。在咱北京的地界儿上,馄饨做得好的,有一个叫得特响的名号:“馄饨侯”。“馄饨侯”早先位于王府井八面槽,斜对过就是吉祥戏院,听老人们说,过去一些著名演员卸过妆后常来这里吃碗馄饨,往北边走不远的“人艺”的演员有时也过来,轮到我能迈进“馄饨侯”的门坎儿时,已经是“文革”后的上世纪90年代了。那时候的“馄饨侯”门脸特朴素,白墙白门框大玻璃窗,只有“馄饨侯”仨字的招牌倍儿扎眼。一挑门帘儿,眼前的厅堂就像机关、大学的食堂,四方桌子长条板凳,人挨人地排队。就这样,人家“馄饨侯”的馄饨还名扬京城,广开分店呢!为啥?我也别瞎说,看看人家是怎么讲的:
“‘馄饨侯’由打开张,一直以经营馄饨为主,除‘文革’那几年外,它这儿主营的品种就是馄饨和芝麻烧饼。其馄饨的特点是皮儿薄、馅儿细、汤好、作料全。‘馄饨侯’的馄饨皮儿有薄如纸一说,把皮儿放在报纸上,能看到上面的字儿。馅儿细,指的是多少菜配多少肉馅都有比例,肉讲究用前臀尖,七分瘦三分肥,打出的馅儿非常均匀。一碗馄饨,10个皮儿为一两包一两馅儿,加在一起为二两,基本上不差分毫。“馄饨侯”的馄饨均为手工现场制作。做馄饨也叫推馄饨,手之麻利让人叹为观止,每班两个师傅,能供3000多人吃,平均一分钟能推一百多个馄饨。 ‘馄饨侯’的汤是一绝,煮馄饨的汤是用猪的大棒骨,花6个小时左右时间熬成的。汤口儿讲究味儿浓不油腻,由于棒骨汤含有钙质,许多老人之所以好这口儿,也是冲着这个来的。“馄饨侯”的作料讲究一个“全”字,有紫菜、香菜、冬菜、虾皮、蛋皮儿等。记者曾在两年前写过一篇报道《北京的冬菜没了》,冬菜是京味馄饨不可缺的作料。“馄饨侯”为了淘换冬菜没少跑腿,最后在河北清县找到了生产厂家,眼下清县坛装冬菜成了“馄饨侯”的特供品。”(摘自〈新华网〉饮食频道,名店)
知道了吧,人家“馄饨侯”的馄饨是用心在做,把对客人的情意擀在皮儿里,裹在馅儿里,煮在汤里,放在调料里,精工细做到这份儿上,能不美味儿?能不招人吗?精美的馄饨固然食客盈门,可还有一种馄饨,清汤寡水,但浓香四溢,满满一碗盛的全是人间真情,它时常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是我刚参加工作的第二年,到山城重庆出差。在朝天门码头下了船,我沿着嘉陵江边一条蜿蜒起伏的柏油马路寻找旅店。正值南方的梅雨季节,天灰沉沉的,空中飘着细细的水珠,洒落在脸上,只是湿润却不流淌,空气潮湿得让人透不过气来,阴冷的气候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冻透。山城的日落来得早也来得快,虽是傍晚时分,刚刚还灰蒙蒙的天,很快就暗了下来。路上行人已渐稀少,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打烊上了门板,唯有一盏裹着一圈鹅黄色光晕的灯在不远处指引着路人。我朝那灯光走去,及至跟前,才搞明白,这是一间馄饨铺。铺子门口立着个煤球炉,炉子上正煮着一锅汤水,那锅看上去已有年头,磕碰得坑坑洼洼,锅底黢黑。在这寒冷阴霾的天气里,那一锅热汽腾腾的汤水使我嘎然止步,正在案板旁坐着包馄饨的老大爷站起身来,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笑呵呵地迎着我说:“女娃子,吃碗抄手呗?”我搓着手,频频地点头,慌慌地跨过高高的门坎儿。店铺不大,只有三张颇显陈旧的桌子,每张桌子旁围摆着四把条凳,唯一的一盏灯悬在门口,店铺里面黑暗得目力不能及。客人不多,只我一位,我就在门口选了个面向外的坐位坐定。大爷指了指案板上方挂着的小黑板笑眯眯地说:“吃啥子抄手喂?”我看了看,上面有三四种抄手可供选择,天太冷了,我想,来碗辣的,热乎热乎吧,就点了红油抄手。 这红油抄手是极普通的那种,一星点鲜肉拖着个像金鱼尾巴似的薄薄的面皮的抄手,一碗十来个,碗底垫点虾皮,紫菜,煮好的抄手放碗中,浇上汤水,点上辣椒油,汤面上就浮起一层红红的油了。我正嘶啦嘶啦地往嘴里送着抄手,不经意地猛一抬头,不知眼前什么时候站着个瘦小孱弱的男孩儿,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男孩儿穿着分不清颜色的中山装,长到膝盖上面,久未修剪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灰头土脑,只有两只眼睛分外明亮。桌子挡住了我的视线,看不见他脚上穿的什么鞋,在寒冷的夜晚,正瑟瑟发抖地看着我。就在我愣神不知对他如何是好的时候,大爷捧上一碗红油抄手,放在我的对面,对男孩儿说:“细伢子,快吃吧。”男孩儿没说什么,坐下埋头就吃,吃起来囫囵吞枣般地快,只消一转身的工夫,那碗比我碗里的抄手还多的红油抄手就这样报销了。男孩儿放下碗筷,二话没说,用袖子一抹嘴,站起就跑。我听着夜色中传来的男孩儿趿拉着鞋啪嗒啪嗒的跑路声,问大爷:“那是您的孩子吗?” “哪里哟,是这里街上的。”大爷回答 我忙提醒大爷:“他还没给您钱呢!” “要啥子钱嘛,苦命的娃儿哟!”于是,大爷给我讲了下面这个凄美的故事。 男孩的父亲是这儿附近小学的教员,母亲在街里开了间小裁缝店,孩子的外婆和他们一起住。那时,孩子还没出生,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虽不富裕,也还过得宽裕。“文革”的第二年,女人怀上了孩子,男人却在学校挨上了批斗,说是男人拿一张有毛主席像的报纸包了军绿色的球鞋,鞋是男人带学生打球时穿的,放在了桌子底下,让一个红卫兵看见了,说是抓到了现行反革命,硬是要他交代是受谁指使的。男人不愿意诬陷别人,死死咬住一句“我没有看到报纸上有这张照片”的话不松口。于是,红卫兵们白天斗完了晚上批,还把他关在厕所里写检查,不许回家。十多天下来,男人已脱了人形,这还不算,又把他拉到街上,戴着又高又尖的纸做的帽子,上面写着“×××现行反革命”,脖子上挂着用铁丝栓着的木牌,上面写着“揪出×××背后的黑手”,沿街示众。男人受不了这样的人格侮辱,在一个没有月亮和星星的晚上自杀了。男人死了,女人哭得昏天黑地,哭坏了身子,生产时折腾得死去活来,孩子一落地,女人就去了男人那里。阿婆不容易呀,靠着卖冰棒拾破烂,一口米汤一口水地把孩子拉扯到8岁,一撒手也去了另一个世界。孩子没了亲人,学也上不下去了,便流落到了街头。他学着外婆的样子捡破烂,却常被大一点儿的孩子欺负,街坊邻居看不下去,东家给件衣服穿,西家给口饭吃,孩子就这么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地长大了。孩子年纪小,没人雇他做事情,他就帮助这家的伙计上铺板,帮助那家的老板卸货,或是在这坡路上帮人推车子,遇上心眼儿好的,就给俩钱;遇上黑了肚肠的,不仅白帮忙还挨骂。 “那他到您这儿来吃抄手呢?”我问 “我们是老街坊喽,虽说我是小本生意,不富裕,可总是有吃有住的。我让他在我这里吃,有钱就给俩,没的,我也不要。娃儿老懂事呢,只要口袋里有,绝不会诓我。等娃儿长大了,就好喽。”大爷若有所思地说 我点头不语。收拾起行李,迈步走进夜色中。身后传来大爷的呼声:“同志,你的钱,……”我回身,看见大爷站在灯下,周身笼罩着鹅黄色的光晕,布满皱纹的脸,眯缝着一双慈祥的眼睛,正焦急地挥着手,手里握着我留在桌上的钱。我冲大爷摆了摆手,大踏步地向黑暗中走去…… 多年以后,我又来到重庆,重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没有找到那家馄饨铺子和老大爷,自然也无从知道那个小男孩儿后来的故事。可是那碗冒着热汽的盛满善良和人间真情的红油抄手却永远定格在了我的脑海中。 March 10 豆豉辣椒
我们国家地域辽阔,随着地理位置的变化,在吃上自然就各有千秋。就烹饪而言,大家公认的有八大菜系:鲁、川、粤、闽、苏、浙、湘、徽。在每一种菜系中,你总能找到一款菜式,它一定有辣椒作配料,就是在以口味爽、淡、脆、鲜著称的粤菜中,也可以找到一款名为佛手排骨的菜式,其中的配料就有红辣椒。制作这道菜,首先要将排骨脱肉,把骨头剁成每枝5公分长,再把脱出来的排骨肉、瘦肉及肥肉、虾仁肉、荸荠、方鱼、生葱、红辣椒,分别用刀改切后拌在一起,放在砧板上剁成茸,加入精盐、味精、麻油、川椒末拌匀,用手把肉茸分别镶在排骨枝上捏成佛手状,沾干面粉,再将面粉压实。然后将鸭蛋打成蛋液,把佛手状的排骨一枝一枝用鸭蛋液蘸过,再放入油锅中用温油炸至熟透,配甜酱2碟上席。这道菜制作起来颇费工夫,不适合现代上班族在家里烹制。不过,也足以说明,辣椒作为烹饪配料,恐怕是无处不在了。 各种菜系中佐以辣椒的菜式,辣味千差万别。鲁菜的辣,是山东大汉敦实朴素的震怒,醇厚酱香裹着深沉的辣;苏、浙菜的辣,是江南小女多情妩媚的掩嘴娇嗔,清淡、香糯中含着温柔的辣;闽、粤菜的辣,是风宛典雅的君子指点江山的微词,清爽鲜脆中有着明晰的辣;徽菜之辣,是农人辛勤耕作的劳苦,浓郁的甜咸中携着实在的辣;川菜谓之“辣”,其实是川妹子热情好客的张扬,迫你不好意思开口,麻辣糊嘴;唯有湖南菜的辣,是辣妹子火辣辣性情的辣,辣气冲天。 有一次,先生带着老外去湖南出差。三天下来,九顿饭都有辣,老外受不了了,提议第四天一定要吃不辣的。于是,他们到饭馆里点了一桌菜,要求服务员不放辣椒,服务员点头应“是”,就去下单子了。等到菜端上席来,老外一尝,眉毛都树起来了:“怎么还是辣?”连忙把服务员叫来责问;“不是告诉你不要辣吗?”服务员见老外一脸的怒气,吓得唯唯诺诺:“是告诉他们不放辣了呀!”“你尝尝!”我先生把盘子往服务员面前一推,出于礼貌,服务员没敢尝,只是低头看了看菜,的确没有红辣椒,便有些理直气壮起来:“我可以带你们去后厨问问。”一行人来到后厨,吓坏了当班的大厨,从来没有这样的阵势:“哪有客人跑到后厨来问罪的?一定是犯了大错了。”大厨忙问怎么回事,服务员从实道来,大厨一看,客人是老外,不敢怠慢,忙找到掌勺的,掌勺的说,非但没放辣,烹饪前还把炒勺和铲洗了,烫了,就是怕客人嫌辣。老外不相信,让掌勺的再把锅铲洗一遍,烫一遍,拿过锅铲翻来覆去地看,最后,犹犹豫豫地用舌头舔了一下铲勺,大呼:“辣!”想见这湖南菜的辣有多辣了吧?把锅铲都辣透了! 湖南菜里有一款招牌菜:豆豉辣椒,是湖南人都会做。我母亲是湖南人,我就有幸吃上了这招牌菜。人们做“豆豉辣椒”通常是这样的:先把辣椒用刀压扁切半,蒜切粒。多放一点油热锅,放豆豉炒香就放辣椒,放盐不停地翻炒直到辣椒软了,放蒜粒,一边炒一边加水,免得干锅,起锅前放酱油味精,装盘。讲究一点的人家会和肉一起炒。选猪里脊肉,顺纹切成丝,热锅凉油时入锅翻炒,加一点料酒,炒熟后起锅,再按上面的方法炒豆豉辣椒,放酱油前,把炒好的肉回锅,再放酱油和味精,装盘。我们家的豆豉辣椒又和这讲究人家的不同。我家的豆豉辣椒是南北合璧的。虽说母亲是湖南人,可大半辈子都在北方生活,确切点儿说,是在北京居住,所以,她的豆豉辣椒或许可以没有肉,但一定会放一种只有咱北京才有的东西——“白干”——一种豆制品。母亲的豆豉辣椒选料都是上乘的:白干一定是白玉牌的,猪肉一定是小里脊,辣椒一定是宝庆的朝天椒,豆豉一定是湖南的浏阳豆豉。白干切成丁,里脊切成丁,辣椒切成丁,蒜切成丁,肉丁用料酒淀粉抓揉均匀,炒制方法同上,只是不放酱油,点盐要视咸淡而论。母亲做豆豉辣椒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辣,时常呛得我们姐妹几个鼻涕眼泪一起流,可是吃的时候就没有那么辣了,吃进嘴里的都是香。母亲做的豆豉辣椒,红白黑三色分明,色香味俱佳。母亲说,窍门是辣椒要炒得久一些,再放其他的东西,就不会辣得狠了。母亲上岁数后,就不做这道菜了,这样细致地选料,精益求精地加工,还要忍受炒制时强烈的辣味刺激,母亲已经不胜体力了。我家豆豉辣椒的传人自然落到我的肩上。好景不长,由于身体原因,我也不吃辣了,冰箱里的浏阳豆豉只好转送母亲的湖南老乡。 不吃辣了,才想辣,应证了钱锺书先生的“围城”,只好写写辣来满足肚里的谗虫。至于豆豉辣椒,只有会做能吃,你才能领会湖南辣妹子那火火辣辣的语言,泼泼辣辣的性格。我家的豆豉辣椒就像极了我的母亲,精致,分明,泼辣不饶人,追求完美。 February 27 冰糖葫芦过了冬至,在北京的胡同里就听得见这样的吆喝声了:“冰糖——葫芦”。有小贩扛着干稻草扎成的草把子,上面斜插着一根一根穿着晶莹莹红彤彤圆滚滚的山楂果的糖葫芦在叫卖;你也可以在胡同里撞见举着糖葫芦奔跑嬉戏的小孩子。在他们身上,我看见了自己儿时的身影。 那是在每个星期的周末,我坐着幼儿园的大班车回到报房胡同。在那儿,一准儿能瞥见我的姥姥手里正举着一串儿冰糖葫芦东张西望地在找我。“给,宝贝”姥姥蹲下身子说。接过姥姥递给我的冰糖葫芦,就势往姥姥背上一趴,大脚的姥姥背上我,一颠儿一颠儿地往家走,我在姥姥温暖宽厚的背上,歪着头,用牙咬住穿在竹签上的山楂果,使劲拽下来,放在嘴里那么一嚼,外面裹着的糖皮脆甜,里面的果肉松软酸溜,脆脆软软,酸酸甜甜,这些相反的口感搅和在一起,回味久远。糖葫芦是姥姥奖励我当了一个星期的幼儿园乖宝宝的奖品。比起糖葫芦的前身,相传隋末皇帝赏赐功臣的一枝一果来,姥姥的这番犒劳可是大大地。 有一个周末,姥姥来接我,手上拿的不是一串糖葫芦,而是一把糖葫芦。我问姥姥:“买这么多做什么?” 姥姥支吾了一会儿说:“以后姥姥就不能给你买糖葫芦了,留着慢慢吃。” “为什么?”我问, “姥姥要走了。” “为什么?”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在我即将迈入小学门坎儿的那年,妈妈带着我乘火车,坐轮船,搭舢板,辗转来到了姥姥的娘家,浙江的一处水乡。老远,我就看见姥姥,上身穿着月白色的对襟布衫,下身是黑色的宽口露脚踝的布裤,一双大脚踩着黑布鞋,腰不弯背不驼地稳稳地站在探出水面的窄窄的青石码头上,翘首张望。水乡湿润的清风吹拂着她齐耳的短发,拨弄出缕缕银丝。姥姥老了。 小舢板刚靠上码头,没等靠稳,我就大叫着“姥姥”跳上了岸,一下扑到姥姥的怀里,姥姥一手抚摸着我的头,一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行李,拉着我的手快步走在通往她居住的房子的小路上。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实际上是一道堤埂,隔开两旁的水塘,水塘靠近堤埂处漂浮着浮萍,稍远是开着小白花的水葫芦,再远处有一片盛开的粉红色的荷花在微风中摇曳。快到家的时候,迎面跑来一只大黄狗,冲着我们使劲地叫,姥姥对它说:“去,去,这是我的小宝贝,不要叫。”大黄狗乖乖地掉转身,兴奋地摇着尾巴在前面带路。从那以后,我不再怕狗。 晚饭后,姥姥给了我一串用菱角做的糖葫芦:“宝贝,这里可没有你们北京的糖葫芦,给你这个尝尝,也很好吃的。”姥姥递给我时说。我咬了一口,面面的,一丝微微的甜:“好吃!”我举着糖葫芦头也不回地跑去找大黄狗玩儿了。当北斗七星爬上繁星闪烁的天穹时,做小学教师的表叔抱着我,坐在院子的天井里,用扇子驱赶着蚊子,伴着水塘边聒噪的蛙鸣,给我讲述了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牛郎织女鹊桥相会”。 没两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我替妈妈到邮局给姥姥寄生活费,记住了姥姥住的地方叫“吴狄港”。随着岁月的流逝,我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姥姥不能给我买冰糖葫芦,也懂得了为什么要我给姥姥寄生活费而不是把姥姥留在我们身边的原因,这是人生与时代的错位。大脚的姥姥出身在一个开明的有钱人家,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时代,上了女子学校,读书识字,成了当地少有的才女,做了县城中学的教员。那双大脚就是最好的证明。后来她又嫁给了留学法国的才子,成为官人的新娘。倘若历史按照它原本的轨迹前进,反封建的大脚的姥姥应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晚年。然而,历史在20世纪60年代拐了一个弯儿,在那个非常的年代,年轻时的荣耀倒成了老年时的祸殃,还牵涉到了母亲。为了母亲的未来,姥姥不得不放弃儿孙绕膝的幸福,远走他乡。这真是时代给人生开了一个自嘲的玩笑,让人哭笑不得!自此,我便和冰糖葫芦分道扬镳了。再后来不仅没人给我买冰糖葫芦了,就是做冰糖葫芦的人也没有了。 许多年以后,销声匿迹的冰糖葫芦又出现在大街小巷。可是,它已经变了模样。竹签上的山楂果不再是匀溜个儿地圆,果肉又酸又脆,喧宾夺主地抢走了糖皮儿的脆甜,再加上沙尘暴的佐餐,那味道真是不敢恭维。那个年代不仅改变了冰糖葫芦,也扭曲了人性。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姥姥,直到她走进天国。 前年,街上出了个冰糖葫芦的品牌,叫“老北京冰糖葫芦”。“老北京冰糖葫芦”个儿大溜圆,也像过去的冰糖葫芦那样挂着一层沾了熬制好的冰糖再在案板上轻轻一摔摔出的糖片,像模像样,可惜我刷牙都要用冷酸灵来脱敏,无福消受,不知道味道还是不是老北京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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